三袋盐水空掉，已是两小时后。
陈诺在空座上小睡了一小时，等向涛拆完针，便问他要不要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向涛扶着右腹，努嘴摇头，又用贴了止血棉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我现在，嘴里苦到能结出苦瓜。”
陈诺笑：“送你回去？明天我再接你过来？”
“太麻烦你了。”
“那你有别的朋友么？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那还是麻烦你更合适。”
陈诺无语：“你是讹上我了？装没事装到高烧，要医生问才讲实话，信不信我现在打你一顿？”
向涛则幽幽念起墙面上制止医闹的标语：“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一语双关，也算是答复了陈诺要揍自己的威胁。
“你不是在医院了么？”陈诺气笑，回头看向涛。
“可我舍不得你去坐牢啊。”向涛一脸笑嘻嘻。
“牢里还管我饭呢！”陈诺又想起那天午饭没吃，好不容易偷闲买三明治却被汪姐抓正着的苦逼经历，重重踩了两下地板，“陆家嘴打工，却吃不上午饭。说出去都觉得好笑！”
“那以后我管你饭。”
陈诺再次看向身后男人。
对方也在看她，即便嘴上说着不入流的情话，神情里却透出一丝要入党似的认真。
这下反倒让陈诺无所适从了，张口就是一句：“算了吧你！管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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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向涛回到住处，陈诺刚想礼节性叮嘱身旁男人，回去好好休息，向涛已转头问她，如果车子放她那里，停车会不会有不便。
陈诺意外于此人竟如此信任自己，想提议她明天坐地铁过来，再开车送他去医院，向涛像猜到她要说什么，解释：“不论打车还是地铁，你公寓离这里太远了。反正我也用不了车，把车交给你，大家都方便。”
陈诺避开了向涛的目光，单手撑在方向盘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当然知道这是最佳方案，但……
为什么心里的愧疚反而更多了。
“你心也太大了。万一我见车起意，把车开跑了呢？”她试图用自黑婉拒。
而身旁的男人笑意渐深：“没事啊，偷车送人，偷一送一。不过呢，这车装了定位，你要是真开走了车，那也会很难摆脱掉我了。”
末了，这人又有些臭屁地手搭车门框，前后打量自己的爱车：“这XT5嘛，虽然不算顶级BBA，但还算开得出街。”
陈诺转头翻了个白眼，将车熄火。
“你介意来我家吃顿饭再走么？”向涛又斟酌着开口，“猫虽然被带走了，但它后空翻的视频，我还留着。”
陈诺无语，满脑子都在骂自己“怎么就跟这幼稚鬼上了床！”
“不了，我得早点回去。”陈诺微笑谢绝，“开了四小时的车，还是有点累的。我打车回去就行。”
“我帮你叫车。”向涛不再玩笑，立刻用软件打了舒适度最高的专车。
陈诺习惯性回了个“谢了”，向涛看向她，答：“该是我谢你。还有，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陈诺脑袋一嗡。
——此刻她还不太想去面对那个有些冲动且混乱的午后。
“不用。都成年人，你情我愿的。”陈诺故作轻松，“那时候你不都说了，我才像白嫖你的来着。该是我说对不起。”
向涛也显得有些尴尬，摸摸后脑答：“我不是说的这件事……我是想说，我跟你隐瞒我身体不舒服这件事。”
陈诺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确实，这事儿确实算你对不起我。”
向涛也陷入了沉默，而陈诺则在沉默的间隙，下车、拿包、开后备箱、拎出箱子，一气呵成。
回过头，就见向涛像个犯错的小孩儿，站在副驾驶车门旁，一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的落寞样子。
“车到了么？”陈诺问。
向涛这才低头看手机：“大概五百米。”
“那我走了，你保重。”陈诺也不废话，伸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作势要去马路边等车。
未料想，向涛却锁了车朝她快步走来。
她心下慌张，以为他要拥抱自己，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挪动不了一点。
而向涛只是从她手里移走了拉杆箱：“你箱子挺重，等会儿我帮你放后备箱。”
移走箱子的那刻，她感受到他无意间将食指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触电一般，让她的心率直线飙升。
她想不通这算什么效应，脑海里闪回的，还是那个炽热混乱的午后。
同样的食指，曾帮她将额前长发捋到耳后，指腹贴着她耳廓，沿颈侧下行，停在她颈骨下缘，有力地扣住她的肩胛……
要命了真是。
陈诺努力打散脑子里的画面，万幸，这个时候车到了，向涛已经在帮她放箱子，她也几乎是躲藏着，猫腰坐进了车后座。
隔着车窗，向涛已远离了车身，双手缩入外套口袋，朝她点了下头。
或许是知道她听不清，他还是没说任何话，只是目送她。
而她在车里轻轻摆手，断开目光，刻意地，没再看他。
直到开出了一段路，她再也忍不住，回过头，透过后窗，遥遥望向车启动的位置。
他还站在那里，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