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快了?

事实证明,白天也会干出荒唐事的。(微笑薯)

——12.31陈诺的小红书

午饭的餐馆是陈诺选的,离古城墙很近。

三天多的独处,让两人从普通同事迅速发展成能互损打趣的聊天搭子,因着性别的缘故,多少添了些难以言说的暧昧。

刚在店内落座,陈诺便望着墙上的手写黑板,噼里啪啦报了一堆菜名,再看向对面正认真擦台面的向涛:

“记住了?”

向涛也不纵着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完手边的脏纸团,向她摊开掌心:

“先交个10块钱跑腿费吧。”

她手撑下颔,打趣起面前的男人:“你两条腿黄金做的?走1步1块钱?”

男人笑着改口:“我腿短,15块钱。”

她被逗笑,伸手打了一下他宽大的手掌。

被打的向涛欣然点头:“打得好。”随后起身排到点餐的队尾,还不忘回头问她:

“你只要耳光馄饨是吧?”

陈诺微笑比出大拇指,然后将拇指向下旋转180度,以表鄙视。

-

十余分钟后,被陈诺报过名的菜,一件不落上了桌,几近铺满桌面。

向涛边拆一次性木筷,边挑衅般看向对面一脸开心样的女人:

“要是吃不掉,咱们就带着它们上城墙,不吃完就不下来了。”

陈诺当听不懂威胁,对上男人的目光,装傻:“你要在城墙上过夜?怎么不早说,才点这些怎么够!”

说完,她还佯装要起身加菜,立刻被对方按住手腕。

“先吃吧!吃不饱你可以再加,好吧?”向涛则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

陈诺轻笑着“哼”了一声,心却随手腕上的温热触感漏跳了半拍。

好在向涛已撤回手,低头舀起碗里的馄饨,并未注意到她发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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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便步行至揽胜门前登高。

陈诺远远看着没过自己头顶的198级登山阶梯,几乎要骂人,刚想问向涛“没别的入口可以走嘛”,向涛已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版白色套头衫,头上变戏法似的冒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明显是有备而来。

“哇,向导游,我要举报你,你这是坑害驴友!”陈诺忍不住抱臂吐槽,随即低头打量自己临时买的紧身牛仔裤,“你也没跟我说,登城墙需要走那么多台阶啊!我这裤子要是半路开裆了怎么办?”

向涛笑得爽朗:“那就当开裆裤穿啊。”

“我要是开档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最里面的衣服扒下来当抹布用!”陈诺露出恐吓的表情。

向涛这才站到她身旁,自然地将肘关节轻压她的左肩,弹出食指,指向阶梯旁的山坡:“往那里看,看到栏杆没?”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陈诺心跳骤快,而她面上只平静地“嗯”了一声,实际什么也没看清。

而得到回复的向涛立刻撤回了手:“好,那我去走我的好汉坡了,你去走你的老年人步道。”

陈诺无语,目视着向涛的远去,可那道向前小跑的背影,竟让她看得入了迷。

明明背影的主人还比她年长几岁,但那优越的身形比例,使其从头到脚都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命力。

并且还是那么的,轻快、果断、从不回头。

或许就是为了多看一会儿那道背影,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那条有破裆风险的“好汉坡”。

密集排列的陡峭台阶,每一步都将她后臀部位的牛仔布料拉扯到极限,勒得她大腿一圈发痒难耐。

爬到一半,她站在狭窄的台阶上想回头看风景,却被头顶传来的声音阻止:

“往前走,别回头!”

她被这六个字镇住,一瞬间联想到了很多。

狭小凌乱的公寓、前景无望的工作、妈宝懦弱的前任……

所以,无数次的回头,换不来她想要的未来。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直至此刻,她才清楚领悟。

陈诺看向已到达最高处的向涛,他正面对着她,隔着风都能感受到他的灼热目光。

同是凡人,可此刻两人接近30米的高度差,让她的视角,像在仰望谪仙一般仰望他。

陈诺依言,没再回头,右手扶栏杆,顺过一口气后,便一刻不停地爬向终点。

站在制高点,陈诺才转过身。

远处的古楼、湖泊、牌坊、街道,尽收眼底,来时的路像垂直的滑梯,如若不是用双脚亲自迈过每一级台阶,她也不会相信,自己竟能毫发无伤地由这条险道登顶,并且只用去十分钟。

“可以啊,裤子挺结实。”向涛开起玩笑,“本来想朝你喊,要是裤子破了,就原地不要动,我会把外套扔下来给你救一下场。”

陈诺撇嘴:“不好意思咯,没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

“那我能有别的机会么?”向涛看向陈诺。

陈诺却没看向涛,反手从背后的双肩包摸出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

喝完,她才望着远处问:

“你要什么机会?”

向涛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手臂几乎碰到一起。向涛比陈诺高出半个头,背影矫健宽厚,而陈诺身形窈窕,站姿笔挺,宽松的浅咖色毛衣笼住腰臀,冷棕色的过肩长发用玳瑁鲨鱼夹松散地固定在脑后。

有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陈诺联想到“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古早梗,唇角浮出清浅的笑意,却被向涛误以为是别的意思。

“当然,还是看你。”向涛垂眸,没再等陈诺的答复,语声持续走低,“如果你需要时间,我们还是……。”

“什么时间?”陈诺没听清最后一句话,一脸困惑看向身旁男人。

轮到向涛尴尬露笑:“没有,瞎说的。”

陈诺也没再搭腔,深吸一口气后,大手一挥:“走吧,逛城墙去。”

-

江南的城墙不同于北方长城,行道两侧古木参天,风景灵秀,途中还会路过一片梅花鹿的栖居地。

陈诺从没近距离见过梅花鹿,觉得新鲜,便拿出手机,拍了梅花鹿很久。

向涛也不催促,抱臂站在不远的后方,安静看着陈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梅花鹿讲话。

十分钟过去,向涛发现时间有些紧了,忍不住走过去,拍拍陈诺的右肩:

“别跟它们说人话了,万一它们成精了呢。”

陈诺笑:“成精了,也不会来找你啊,你怕什么?”

向涛指向墙下犄角长得最漂亮的公鹿:“你没发现,就这只鹿,一直在跟你互动么?”

“所以呢?”

“它等下就撞破城墙跑上来,跟着你走了。”向涛继续玩笑。

“哦?还有这么好的事?”陈诺又看向那只公鹿,挑事般放大嗓门,“你要是成精了,记得来找我,姐姐带你吃香喝辣,享受人间繁华!”

“你别带坏它。”向涛也跟着大开脑洞,“它生活得好好的,后面歇着的都有可能是他女朋友。你只把它带去吃香喝辣了,后面的母鹿怎么办?在这里喝西北风?”

“让母鹿找新的啊!”陈诺笑看向涛,“它们还能守寡不成?我都做不到本本分分地守寡。”

“行。你爱找几个找几个。”向涛语塞,轻握住陈诺的手腕,作势往前走,“但你放过这头公鹿吧,你跟它一直讲话,它会喜欢上你的。”

陈诺偏不,却也不挣开向涛的手,又转头笑嘻嘻问那只正咂嘴瞧自己的公鹿:“你喜欢我么?你真的喜欢我么?你这么爱和我互动,是不是喜欢我?”

“我喜欢你。”向涛脱口而出,让身后的陈诺瞬间转回头,一脸的震惊。

“我替那头鹿说的。”向涛又不紧不慢地补充,偏头对上陈诺的目光,“你等不到它回答的。”

陈诺没再说话,目光的落点从男人的面庞下移到男人握住自己腕部的手掌。

向涛略显局促,却不松手。

“你的手,一直这么暖和么?”陈诺含笑问,话落,她便向面前的男人摊开另一只手掌,“正好我刚才拍照拍得手冷了,你帮我暖暖?”

向涛微怔,一时竟有些无措。

陈诺看向涛没反应,立刻敛了笑容,刚要抽身就走,下一秒,被牵的左手与男人的右手十指交扣,手心处带了些粗糙且潮湿的触感。

“先暖这只。”向涛无奈答,“今晚还要赶去温岭,五点前得下城墙。”

牵手走的一路,两个人都很少再说话。

陈诺面上平静,装作在看风景,实则,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快要炸出烟花。

然而直到此刻,她仍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放下前任,而走在她前面,牵住她手的男人又是否值得她冒险一试。

和初恋相比,她自认已不像二十岁出头那样,对“爱情”满怀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其相信一个人当下的真诚表白,她更愿意捂住耳朵,等激动的时刻过去,再放下手,问对方“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她从没问过前任,而在正式分手后,她用断联的三天,一下子全想通了。

她的那位前任,其实从未下过决心要跟她一起面对真实琐碎的生活,只是一昧将她拉回熟悉的情境,试图让她留在他的世界,最好能帮他消除一切不称心的因素,尤其是来自他母亲的强势威逼。

她成为了他用来对抗母亲、争取自由的手段,如果没有她,也会有别的女人。

那么,最开始所谓的“两情相悦”,又算什么?

比如当下,又有一个人跟她表白,然后牵起了她的手。她并不反感,甚至有点喜欢。

难道最后也都会因为某个理由,以两个人分道扬镳、各自寻找新的下一任收场么?

有什么意义呢?

“向经理。”陈诺出声,叫住向涛。

向涛回头,被她的称呼逗笑:“我还以为哪位领导在叫我。”

陈诺“嘁”了一声,问出心中顾虑:“你和你前任真的结束了?”

向涛有些意外,但还是果断给出答复:“结束了。”

“你不会是想用新的关系,让自己的空窗期好过一些吧?”陈诺问得直白,“你不会觉得,我们,发展太快了么?”

向涛面露思索,视线移至远处的群山和山下波光粼粼的江面:

“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陈诺看着向涛,从对方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掌:

“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向涛眉梢轻蹙,回头对上陈诺的视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你的某些优点而喜欢你。你不是我的工具,我也不是你的使用人。”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陈诺面露疑惑,“你难道没有选择我的理由么?”

向涛沉默了几秒,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很严肃,斟酌了半天,才回答道:“我没办法讲出理由。我只是觉得,你跟其他人不一样,至少在我这里,你非常不一样。”

陈诺抿紧嘴唇,几乎要质问对方“你哪里学的话术,一点都不真诚!”,而向涛又开始给她举例子:

“如果换做别人,我发他消息,他不回我,我会觉得他很没礼貌。但那个人如果是你,我会想,你可能是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讲话……”

陈诺微怔,立刻回想起自己和向涛的微信聊天,前期都是他在不断给她发消息,而她的回复简略到极致,有时甚至已读不回,全凭心情。

“还有,如果换做别人,问我跟前任发生了什么,或者开我上一段恋爱的玩笑,我会让他闭嘴。但那个人要是你,我会很乐意和你讲我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下定决心不再继续……”

陈诺垂眸,忽然意识到在天台县的两日,她可讲了不少恼人的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些进攻性的言语,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心底那份面对失败感情的脆弱。

“以及,如果换做别人,他生活上再不顺心,我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当司机兼导游,全天候陪同,带他出来散心的……”向涛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已然心情大好的陈诺,继续开起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场费很贵的。连甲方想单独请我吃饭,我都没答应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好了,别念经了。”陈诺打断,脸上浮现出微妙的无语,“你要是瞒着公司让甲方单独请你吃饭,按总部刚出的条例,你是要被关小黑屋的。”

“我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原则上也是不被允许的办公室恋情啊。”向涛又补充,“你看我怕了么?”

陈诺吃瘪,甩下一句:“行,你勇,你勇。”

向涛却不放过她,抓过她摇摆的手臂,缓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顺势又握紧她刚才抽回的手掌,力道比之前更大:

“既然你问完了,该换我了。”

陈诺不敢抬头看向涛,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向涛却压低了声音,偏头凑到她耳边:

“最后一集的《切尔诺贝利》,你想什么时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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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椒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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