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距离

寒假第一天,季星燃是在母亲的唠叨声中醒来的。“星燃,几点了还不起床?”“星燃,早餐在锅里,自己热。”“星燃,你昨天换下来的袜子怎么扔在卫生间?”这些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在学校的时候,没有人叫他起床,没有人给他留早餐,没有人在意他的袜子扔在哪里。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耳朵比身体更诚实——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他整个人就松弛了下来,像一块被泡进温水里的海绵,慢慢舒展,慢慢柔软。

他起床,热了早餐,端着粥坐在餐桌前,一边喝一边刷手机。江叙白七点发来一条消息:早安。今天霖城下雪了。配了一张照片,从他家窗户拍出去的,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雪花在镜头前模糊成一片光斑。

季星燃放大那张照片,看到了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想起自己在江叙白家的时候,每次下雪都会跑到窗边看,江叙白就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雪。那盆绿萝是他们一起浇过水的,江叙白说这盆绿萝养了两年了,一直不太精神,但自从季星燃开始照顾它,它就慢慢变绿了。

季星燃当时说:“那是因为你之前不会养。”江叙白说:“可能它缺的不是水,是你。”

季星燃把那张雪景照片存了下来,回了一条消息:好看。我妈做了红糖年糕,我给你寄一点?

江叙白:好。你妈腿好点了吗?

季星燃:好多了,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她昨天还念叨你,说你炖的排骨汤比医院食堂的好喝多了。

江叙白:那我再去炖一锅,给你寄过去?

季星燃忍不住笑出了声,打字:汤怎么寄?你傻不傻。

江叙白:那就等你回来再炖。

季星燃:好。

他放下手机,把碗洗了,然后去母亲的房间帮她换药。季母的腿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两周就可以拆石膏了。季星燃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绷带拆开,检查伤口有没有红肿,然后涂上药膏,缠上新的绷带。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认真到季母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怎么了?”季星燃抬头,看到母亲泛红的眼眶,吓了一跳,“疼吗?”

“不疼。”季母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季星燃低下头,继续缠绷带,耳朵有点红。他不习惯被母亲这样夸,从小到大,母亲对他的评价都是“皮”“不省心”“学习不够用功”,突然说“长大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白家里是做什么的?”季母忽然问。

季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妈,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嘛。你跟他在一起,我总得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吧。”

季星燃把绷带缠好,贴上医用胶带,站起来,把药膏和剪刀收进医药箱里,一边收拾一边说:“他爸妈都是老师。妈妈教英语,爸爸教数学。他是独生子。”

“老师家庭啊,”季母点了点头,“那教养应该挺好的。”

“嗯,特别好。”

季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放心,还有一点点“我儿子终于开窍了”的释然。

下午,季星燃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看的不是教材,是江叙白推荐的一本小说,英文原版的,说对他提高阅读能力有帮助。他看得很慢,一页要查好几个单词,但他看得很认真,因为这是江叙白推荐的书,书页间夹着江叙白写的一张便签:“这本书我大一的时候读过,很喜欢。希望你也喜欢。”

他在便签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我看到第三章了,男主为什么要离开?”然后把便签夹回书里,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叙白。

江叙白回了一条语音。季星燃戴上耳机点开,听到江叙白低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女主一个好的未来。他不是不爱她,是太爱了,所以怕耽误她。”

季星燃听完,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发现这本书的情节和他们有些像——一个人因为太爱另一个人,所以选择离开,以为推开是最好的保护。书里的男主后来后悔了,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挽回,比他们之间的五年还要长。

他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你会后悔吗?

江叙白:后悔什么?

季星燃:后悔当初推开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星燃以为他不会回这条消息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每一天。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在后悔。

季星燃的眼眶热了。他打字:那现在呢?还后悔吗?

江叙白:现在不后悔。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季星燃:什么?

江叙白:后悔没有早点去找你。

季星燃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他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那五年里一个人在后悔中度过的江叙白,心疼他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把他弄丢了”,心疼他去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找他、问每一个人、坐每一趟车,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想立刻抱住那个人,告诉他“你不用后悔了,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走了”。但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他抱不到,只能发一个拥抱的表情包,然后对着那个表情包哭。

晚上的时候,季星燃和江叙白视频通话。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季星燃靠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江叙白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背景是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和半个书架。信号不太好,画面偶尔会卡顿,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清晰——都在笑,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弯起的那种笑,是看到对方就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笑。

“你今天吃什么了?”江叙白问。

“我妈做了红烧肉,还有炒青菜。你呢?”

“排骨汤,上次给你炖的那种。还有剩,喝了两天。”

“你一个人喝不完就别炖那么多。”

“炖习惯了。”江叙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以前炖一锅,想着你可能哪天就回来了,喝不完可以热一热。现在你不在,我还是炖一锅,因为不知道你哪天会回来,万一你突然回来了呢。”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不让自己发红的眼眶被对方看到,但声音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嗯,你以前就说过了。”

“你傻得我心疼。”

江叙白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回来就不心疼了。”

季星燃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零九个小时。”

“你连小时都算?”

“分钟都算。”

季星燃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又像是叹息。他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江叙白的脸,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怎么说呢,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完美的人,是最好的。因为他的好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磨出来的,是经历了五年后悔和寻找之后,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只剩下温柔和坚定。

视频通话结束后,季星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翻看和江叙白的聊天记录。从九月到一月,几百页的聊天记录,他一条都没删。他重新从头看起,从“我是季星燃”的好友申请开始,看到“咖啡杯底”那张照片,看到“晚安,男朋友”,看到“我爱你”。他一边看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像个精神病患者。

看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江叙白:没有。

季星燃:你怎么还不睡?

江叙白:在等你。

季星燃: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江叙白:你晚上喝了两杯茶,会睡不着。

季星燃回想了一下,今晚确实喝了茶,母亲泡的茉莉花茶,他喝了两杯。他自己都没把这个和失眠联系起来,但江叙白想到了。

季星燃:你真的什么都记得。

江叙白:我说过了,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记得。

季星燃: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

江叙白:十一月四日,周五,晚上九点多,赵衍生日聚餐后,在路口。我先握了你的手腕,然后扣住了你的手。你的手比我的小一点,凉一点,但很软。你回握了我。

季星燃看着这段文字,心脏跳得很快。他记得那天,记得路灯的颜色,记得风的方向,记得自己的心跳有多快。但他不记得日期——十一月四日,原来那天是十一月四日。江叙白记得,不仅记得日期,还记得所有的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点触感,每一丝温度。

季星燃:你还记得什么?

江叙白:太多了,说不完。

季星燃:那就说一个。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过来:“你第一次在我家过夜,睡在我床上,我睡书房。半夜我起来去卫生间,路过卧室,看到你的被子掉了半边,就帮你盖了一下。你睡得很沉,没醒。我站在床边看了你很久,想亲你的额头,但怕吵醒你。最后没有亲,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晚安’。那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轻的‘晚安’,但里面的东西最重。”

季星燃把这段文字读了三遍,然后关掉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无声地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太幸福的哭,幸福到身体承受不住,只能用眼泪来释放。

寒假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每天早上,季星燃醒来第一件事是给江叙白发“早安”;每天晚上,两个人视频通话,聊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临睡前,江叙白会给他说晚安,有时候是一句“晚安”,有时候是一段语音,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

季星燃发现,距离并没有让他们变得疏远,反而让他们变得更亲密了。因为不能见面,所以他们要说更多的话,分享更多的日常,把每一个细小的感受都说给对方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很多话不用说,一个眼神就懂了。现在隔着屏幕,看不到眼神,所以要用语言来传达。而语言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说出来之后,那些感受会变得更真实、更清晰、更确定。

比如季星燃以前从来没跟江叙白说过“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因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说,他醒来的时候江叙白就在他身边。但现在他每天早上都会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醒了”,有时候是“早安”,有时候是一张刚睡醒的自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丑得要命,但江叙白每次都回“好看”。

季星燃知道那不是真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有一个人愿意对你说“好看”,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会让你觉得被爱着。

寒假过半的时候,霖城那边出了一个小新闻——江叙白参加了一个学术竞赛,拿了全国一等奖。季星燃是在朋友圈看到这个消息的,赵衍转发了,配文“白哥牛逼!”林疏桐也转发了,配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季星燃盯着那张获奖证书的照片看了很久,证书上印着江叙白的名字,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恭喜你,一等奖。

江叙白:谢谢。

季星燃: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叙白:不是什么大事。

季星燃:一等奖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

江叙白:你回来。

季星燃看着这两个字,觉得江叙白真的是——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句话都像一把钥匙,能精准地打开季星燃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他拿起手机,查了一下回霖城的车票。他想提前回去,但母亲腿还没好,他不放心。他咬了咬牙,把车票页面关掉了,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还有十五天。

江叙白:十四天零六个小时。

季星燃:你还在倒数?

江叙白:每天。

季星燃:那你倒数到零的时候,想做什么?

江叙白:见你。

季星燃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笑得像个傻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嘴角,落在他弯弯的眼睛里。他想,这就是异地恋最甜蜜也最折磨人的地方——你想见一个人,想得要命,但你见不到,只能隔着屏幕说“我想你”,然后等对方说“我也想你”。这两个“想”字之间的那几秒钟,是最漫长的几秒钟,也是最让人期待的几秒钟。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你知道他一定会说“我也想你”,但你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说。也许是一个字“嗯”,也许是一句话“我也想你”,也许是一张照片——窗外的月亮,或者桌上的咖啡,或者任何一样能让你感受到“我在想你”的东西。

季星燃把手机拿起来,看到江叙白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靠在家里的沙发上,微微侧着头,表情温柔,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让你看看我,怕你忘了。”

季星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设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锁屏界面上,江叙白看着他,温柔地笑着,好像在说“别急,很快就见面了”。季星燃把手指按在江叙白的脸上,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来,壁纸也是江叙白——另一张,是他看书时的侧脸,专注,安静,像一幅画。

他的手机里,到处都是江叙白。锁屏是他,壁纸是他,相册里几百张照片是他,聊天记录里几百页的文字是他,心里满满当当的也都是他。

季星燃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我想你了,快点到零吧。”

手机不会回答他。但江叙白会。消息几乎是同时发过来的,像是一直在打字,一直在等他说完,一直在准备回答。

“快了。”

季星燃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梦里,他看到了那个数字——零。不是数字,是江叙白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朝他张开双臂,笑着说:“回来了?”

他在梦里笑着点头,跑过去,扑进那个人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了白茶和柑橘的味道,感受到了大衣上阳光晒过的温暖,听到了那个低沉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欢迎回家。”

然后他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月光还挂在树梢上,手机屏幕亮着,江叙白发来一条新消息:“早安。今天又下雪了。”

季星燃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起身拉开窗帘。雪下得很大,铺天盖地的白,把整个城市都盖住了。远处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树枝被压弯了腰,马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的踪迹,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发给江叙白,附了一句话:“我们这里也下雪了。你那里雪大吗?”

江叙白发了一段视频。镜头从窗户慢慢摇向整个客厅,落地窗外的雪纷纷扬扬,把对面的楼都模糊成了白色的影子。视频的最后,镜头对准了沙发上那只灰色的抱枕——季星燃每次去都会抱着的那只,被他揉得有点变形了。江叙白把那只抱枕拿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配文,没有配音,但季星燃看懂了江叙白的意思——我在想你,我在抱着你抱过的东西,我在假装你还在。

季星燃把那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手机,穿上衣服,走到厨房。母亲已经在做早餐了,拄着拐杖站在灶台前煎鸡蛋,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季星燃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坐着。”

季母没有推辞,拄着拐杖坐到餐桌前,看着季星燃煎鸡蛋的背影。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星燃,你要是想早点回学校,就回去吧。”

季星燃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妈?”

“我看你每天捧着手机,不是发消息就是视频通话,魂都不在家里了。”季母的语气没有责怪,反而带着笑意,“你妈还没那么脆弱,腿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季星燃关了火,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端到母亲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喉咙有点堵。

“妈,我真的不着急。”

“我着急。”季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煎得不错,有进步。比你爸强多了。”

季星燃忍不住笑了:“我爸当年追你的时候,也给你煎过鸡蛋?”

“他?他连水都不会烧。”季母嫌弃地摆了摆手,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但是他会在冬天天不亮就去排队给我买豆浆油条,排一个小时,冻得手通红,把豆浆揣在怀里怕凉了。”

季星燃听着母亲讲父亲年轻时候的事,忽然想到了江叙白。他也是这样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在冬天天不亮就去买豆浆油条,会揣在怀里怕凉了,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不需要任何理由。

“妈,你说我爸当年那么笨,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季母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季星燃记了很久的话:“因为他对别人都不好,只对我好。”

季星燃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蛋,嘴角弯了一下。江叙白也是这样的人——对全世界都清冷疏离,只对他一个人温柔。不是刻意为之,是本能。就像太阳只照耀它愿意照耀的地方,不是因为它偏心,是因为那些地方值得。

吃完早餐,季星燃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到江叙白发来一条消息。

江叙白: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季星燃愣了一下:我妈?她说什么了?

江叙白:她说你想我了,让我早点把你接回去。

季星燃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能煎鸡蛋:我妈胡说!我没说!

江叙白:你不用说。她看得出来。

季星燃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又羞又甜的叹息。他的母亲,他的亲妈,居然背着他给江叙白打电话,说他想他了。他以后怎么面对江叙白?他以后怎么在江叙白面前维持“我才不想你”的傲娇人设?全毁了,被他亲妈亲手毁了。

手机又震了。

江叙白:我买了明天的票。

季星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手指发抖地打字:明天的票?去哪?

江叙白:去找你。

季星燃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被撞破。他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打出一行字:你不是说还有十四天吗?

江叙白:等不了了。

季星燃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来,咸的甜的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鼓点,又像钟声,在为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消息而鸣响。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但季星燃觉得那些雪花都是有声音的,它们在唱一首歌,一首关于等待和重逢的歌。他闭上眼睛,在那首歌里,看到了明天的太阳,看到了车站的出站口,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朝他张开双臂的人。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江叙白,我等你。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风吹过松林,像雪落在湖面,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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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迟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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