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燃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睡着之后反复醒来,每隔一两个小时就睁开眼睛看一眼手机,确认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着——“晚安,男朋友”。他每次看到“男朋友”三个字,心脏都会猛地跳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弯到脸酸,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再看一遍。
这样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天就亮了。
周日早上七点,季星燃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上厕所,是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消息:早。
发完之后他觉得太普通了,又补了一条:男朋友。
发完他就后悔了,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五秒钟,觉得自己蠢得像一只刚学会打字的猴子。他想撤回,但手指悬在“撤回”上方的时候,江叙白已经回了。
江叙白:早。昨晚睡得好吗?
季星燃:不好。
江叙白:怎么了?
季星燃:你还好意思问。你发完那条消息我就没睡着过。
江叙白:哪条?
季星燃:你故意的。
江叙白发了一张截图,截的是昨晚的聊天记录,“晚安,男朋友”那一条被他用红色方框圈了出来,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写着“这条吗”。
季星燃盯着那张截图,耳朵开始发热。他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江叙白。不是词穷,是每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大脑都会自动降频,从四核变成单核,只够处理“心跳加速”这一个指令。
季星燃:你几点起的?
江叙白:六点。
季星燃:周末起这么早干嘛。
江叙白:在想你今天想吃什么。
季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以前江叙白也经常问他想吃什么,但那时候的语境是“我来做”或者“我给你带”。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是男朋友。这三个字像一层滤镜,把所有的日常都镀上了一层新的颜色——连“想吃什么”这种问题,听起来都像在说“我想你”。
季星燃: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叙白:好。那来我家?还是我去你那?
季星燃想了想。去江叙白家可以看到他住的地方,可以看到他平时生活的样子,可以窝在他沙发上看他做饭。去自己家的话,他要提前收拾房间——虽然昨天刚收拾过,但还是觉得不够干净。
季星燃:我去你那。
江叙白:好。穿暖和点,今天零下了。
季星燃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笑得牙膏沫子从嘴角流下来,他用毛巾擦掉,继续笑。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疯得心甘情愿。
出门前他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围着那条江叙白送的羊绒围巾。他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还行,又有点担心穿得太正式了,像要去相亲。但又一想,本来就是去男朋友家,穿正式一点也没什么不对。
等等,男朋友。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头会打结,但心里会开花。
到江叙白家楼下的时候,季星燃没有按门铃,直接用钥匙开了门。电梯到十二楼,他走出电梯,发现江叙白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混着暖气的温度,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只手在欢迎他进去。
他推开门,玄关的鞋架上放着一双新的棉拖鞋——不是灰色那双,是另一双新的,浅棕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像两只泰迪熊。
“你给我买新拖鞋了?”季星燃朝厨房喊了一声。
“嗯,那双灰色的你上次说不跟脚。”江叙白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季星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灰色的拖鞋。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跟脚?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在江叙白家,他换鞋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鞋怎么老掉”,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他以为江叙白在厨房忙着,不可能听到。
他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还专门去买了一双新的。
季星燃换上那双浅棕色的泰迪熊拖鞋,踩了两下,软软的,暖暖的,跟脚,不掉。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拖鞋,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寸。
他走进厨房,江叙白正站在灶台前煎东西。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背心,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居家,像从某个生活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煎的什么?”季星燃凑过去看。
“抱蛋煎饺。你不是说喜欢吃煎饺吗。”
季星燃看着平底锅里金黄色的饺子,鸡蛋液均匀地裹在饺子周围,撒了一点黑芝麻和葱花,香气扑鼻。他咽了一下口水,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去坐着,马上好。”江叙白把他推出厨房,“餐桌上有豆浆,先喝。”
季星燃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一杯原味一杯甜味。甜味的那杯杯身上贴着便利贴,写着:“三分糖,热的。”他用双手捧起那杯豆浆,暖意从掌心传到指尖,再传到心脏。
他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
江叙白端着煎饺从厨房出来,金黄色的饺子摆在白瓷盘里,旁边放了一小碟醋和一小碟辣椒油。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季星燃对面坐下。
“尝尝。”他说。
季星燃夹了一个煎饺,蘸了一点醋和辣椒油,咬了一口。饺子皮煎得酥脆,里面的馅料是猪肉白菜的,鲜嫩多汁,鸡蛋的香气和芝麻的香味在嘴里融合,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江叙白问。
“超级好吃。”季星燃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做煎饺好不好?”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越界。每天早上——这意味着他们每天早上都在一起,意味着他们要住在一起,意味着他们的生活要彻底绑在一起。这不像是一个刚确定关系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该说的话。
但江叙白说:“好。但你得早点起,煎饺要现煎才好吃。”
季星燃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江叙白的目光。那个人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季星燃在他家吃早餐、住在他家、和他一起生活,是一件早就在计划中的、只需要等待季星燃开口的事情。
“你就不怕我天天来蹭饭?”季星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怕。你来得越多,我做得越有动力。”
季星燃把脸埋进豆浆杯后面,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吃完早饭,江叙白去洗碗,季星燃跟在他后面。不是想帮忙——虽然他也假装想帮忙——就是想跟在他后面。刚确定关系的恋人大概都有这种病,对方走到哪你跟到哪,即使什么都不做,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觉得安心。
江叙白洗碗的时候,季星燃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看着江叙白的手指在碗碟间翻动,看着水流冲掉洗洁精的泡沫,看着他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放进沥水架,摆得整整齐齐,碗口朝下,碗底朝上,像在做一个精密的几何题。
“你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江叙白头都没抬。
“不能。”季星燃理直气壮。
江叙白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季星燃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还没解下来,半张脸埋在灰色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的、甚至有点嚣张的喜欢。
江叙白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他整张脸。
“干嘛?”季星燃的声音因为距离太近而变得有些不自然。
“想看看你。”江叙白说。
季星燃的呼吸停了一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近到季星燃能看清江叙白眼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江叙白呼吸的温度拂在自己脸上,近到他只要稍微抬一下下巴,就能碰到江叙白的嘴唇。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退开。
江叙白也没有退开。
他们就那样站在厨房门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洗碗精残留的柠檬香气里,在十一月的冷空气被暖气隔绝在窗外的地方,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叙白伸出手,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一下季星燃的鼻梁。
“傻。”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季星燃伸手拍掉他的手:“你才傻。”
江叙白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季星燃跟在他后面,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里还留着江叙白手指的温度,凉凉的,像一片落在鼻尖上的雪花。
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江叙白的沙发不大,两个人坐上去刚刚好,季星燃靠在他肩膀上,腿蜷起来,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的是两个人的相遇和错过。季星燃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不是因为电影不好看,是因为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他从昨晚就开始想、但一直不敢问的事情。
“江叙白。”他开口。
“嗯。”
“你那五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江叙白没有说话。电影里的音乐还在响着,温柔的大提琴,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季星燃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你想听吗?”江叙白问。
季星燃点了点头。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在翻开一本很久没看的日记,每一页都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清楚楚。
“大一的时候,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不是很多,一两条,有时候问你吃了吗,有时候说今天天气不错。发了一个多月,没有回复。后来我就不发了,不是不想发,是怕你换号了,这些消息会被别人看到。”
季星燃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攥紧了。
“我去了霖城大学好几次。大一上学期去了两次,大一下学期去了四次,大二去了更多次。每次去都坐在你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点一杯最便宜的奶茶,坐一下午。我想,如果你从校门口走出来,我就能看到你。”
“后来我把你专业的课表弄到了——不是通过什么非法途径,是你们学校官网有公开的课表。我对着课表,在你上课的教学楼下面等过。等了很多次,一次都没等到。”
“大二下学期,我去了你高中同学聚会。我知道你不会去,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你在哪。他们说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联系不上。”
江叙白的声音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大三那年,我差点放弃了。有一段时间,我开始觉得你可能真的不想被我找到,可能你换了城市,换了号码,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彻底消失。我对自己说,也许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不要再找了。”
“但每次我这么想,就会梦见你。梦见你坐在我旁边,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课本上,说‘给你的’。梦醒了之后我又开始找。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疯子,明知道大海捞针,但就是停不下来。”
季星燃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把脸埋在江叙白的肩膀上,不让自己的眼泪被他看到。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后来呢?”他的声音闷在江叙白的毛衣里。
“后来就是今年八月,在教务系统上看到你的名字。”江叙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我看了至少二十遍,确认不是重名,确认选课名单上的学号是转学生的格式,确认你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完了。然后我给教务处打了三个电话,确认你会选教育心理学这门课,确认你会来上这门课。”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江叙白低下头,下巴抵在季星燃的发顶。
季星燃摇了摇头。
“我在想,老天爷终于肯可怜我了。”
季星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洇进江叙白的毛衣里,把浅灰色的针织染成了深色。他没有出声,哭得很安静,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江叙白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都过去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季星燃的鼻音很重,“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在找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用这些绑架你。”江叙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想让你自己选。选要不要靠近我,选要不要原谅我,选要不要……”
“要。”季星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但那一个字说得又坚定又大声,“我要。我选你。我五年前就选了,是你不要我。”
话一出口,季星燃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当面跟江叙白说过这句话。他在心里说过无数次,在梦里质问过无数次,但当着这个人的面,他从来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一哭就会丢脸,一丢脸就会把所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全部拆掉。
但现在防线已经拆了。从江叙白说出“晚安,男朋友”的那一刻起,他的防线就彻底崩塌了,像一面年久失修的墙,终于在一阵风里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那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江叙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季星燃的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季星燃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湿润的红,是从眼底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红。
“对不起。”江叙白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我不好。是我当年太懦弱,太胆小,怕的东西太多,把最重要的人推开了。”
“你怕什么?”季星燃问,声音带着哭腔。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流言。怕别人说闲话。怕耽误你。怕你因为我会失去一些东西——保送的名额,评优的机会,别人对你的看法。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觉得推开你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但你从来没问过我需不需要这种保护。”季星燃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积压五年的委屈和不甘,“你从来没问过我,季星燃你怕不怕流言?季星燃你介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季星燃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些?你什么都没问,你替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影响我一辈子的决定。江叙白,你凭什么?”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季星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从江叙白怀里挣开,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想吼的。他不想在今天这么好的日子里吵架。但他控制不住,那些话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草,压了五年,石头终于搬开了,它们就疯了一样地往外长,拦都拦不住。
江叙白没有动。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季星燃捂着脸哭泣的样子,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我凭什么。我没有资格替你做任何决定。我当年做的那个决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因为我失去了你——是因为我让你痛苦了。五年的时间,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不甘和委屈,以为我不要你了。”
季星燃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泪眼模糊地看着江叙白。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江叙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所以我不说对不起,我说——”
他站起来,走到季星燃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用一辈子还。”
和那天在出租屋里说的一样的话。但这一次,季星燃没有哭——或者说,他已经哭够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红肿着眼睛瞪着江叙白。
“你说话算话?”
“算话。”
“你要是再敢跑,我——”
“我不会跑。”江叙白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该跑的是你,该追的是我。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你跑到哪我就追到哪,追到你不想跑了为止。”
季星燃瞪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扑过去,双手搂住江叙白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跑了。跑不动了。”
江叙白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季星燃比他矮半个头,坐在他腿上刚好和他平视。两个人面对面,近到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季星燃。”江叙白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你五年前就选了我。”
季星燃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还选我吗?”
季星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还有一个人的全部真心。他从来没见过江叙白这种表情——不是清冷的,不是克制的,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骄傲都放在地上、等着另一个人来捡的人。
季星燃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选你,选你,选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江叙白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
季星燃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在午后的阳光里傻笑,笑得像两个三岁的孩子,笑得眼泪又出来了,但这次的眼泪是甜的。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叠着一个,分不清谁是谁的。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完了,片尾曲在安静地响着,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歌,唱的是关于时间和等待的事情。
季星燃靠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那首歌,听着江叙白的心跳,觉得自己大概等了五辈子才等来这一刻。但他不觉得亏,因为这一刻值得。这个人值得。所有的眼泪和失眠和深夜的翻来覆去,都值得。
“江叙白。”他轻声说。
“嗯。”
“你以后不要说对不起了。”
江叙白低头看他。
“你就说‘我在’。”季星燃说,“我害怕的时候,你需要我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你就说‘我在’。比对不起有用。”
江叙白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说了两个字。很轻,很重,像是把所有的沉默和等待都压缩成了这两个字——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