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许知清是被饿醒的,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唤醒了她最后留在梦中的神智。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门,看到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还有一个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家里的人。
“你怎么没去公司?”许知清不客气的走到餐桌前,用手掰下一块披萨丢进嘴里,出乎意料的好吃。
商扶砚皱着眉头上前轻拍了拍她的手“去洗手再吃。”
许知清吐了吐舌头,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要吃他的饭自然要乖乖遵守他的规矩。
再次回到餐桌,许知清刚才坐过的位置面前多了一道意面。
“怎么想起做意面了,你不是不喜欢吃么?”许知清坐下,将头发在后面拢起扎成马尾。
商扶砚不回答,水龙头下细致的清洗了双手,解下围裙坐到许知清对面。
真是个怪人,许知清撇了撇嘴也不再搭理他,自顾自的吃起了意面。
他的手艺一向很好,在佛罗伦萨的时候他吃不惯那里的食物,每天变着花样的做中餐,许知清为此沾了光,吃胖了不少。
这怎么反而回到国内他还做上了西餐,许知清自然是没有自恋到将他的反常归结于自己身上。
“今晚有晚宴,你准备一下。”
午餐结束,许知清打算离开的时候,商扶砚放下手中的碗筷,抬头说道。
“什么晚宴?”
商扶砚冷声道“品牌庆功宴。”
品牌?
许知清想起来了与两人孽缘相关的那个品牌。
“好,我会配合的,请问商小公子需要我扮演哪种风格呢?贤妻良母风?还有可爱公主风?或者你有什么钟意的风格?”许知清点点头,双手托着腮,挂起虚伪的笑意询问。
“随便。”
许知清无趣的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约好的造型团队上门,虽然他说了随便,但许知清还是有良心的好好打扮了一番。
阳光正盛,透过正面落地的玻璃散射遍整个客厅,商扶砚坐在沙发上,简单的黑色休闲T,膝上放置着处理的文件,拿起边桌上的纯白陶瓷咖啡杯,嗅了嗅,慢悠悠品着手磨咖啡。
屋里香水的气息与咖啡的焦香在太阳的烘烤下,发出香甜的气息。
商扶砚恍惚间回到了佛罗伦萨那个下午,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气息,一样的叽叽喳喳。
“我不要那个颜色?”
“这里调整一下。”
“这个衣服好看么?”
淡淡的薄荷味在不经意间灌满商扶砚身边的空气。
一转头,许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头发高高挽起,额前几缕头发用最完美的弧度落在脸颊两侧,清淡但精致的妆容,漂亮的耀眼夺目。
“这个好看么?”许知清打断商扶砚的怔神,手中拿着一件墨绿色修身长裙比划在胸前。
“随便。”商扶砚挪开慌张的眼神说道。
“那就这个了。”许知清将长裙搭在小臂上,踮着脚尖旋转回衣帽间,语气轻盈上扬。
商扶砚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刚才的注意力压根没有放在那件不记得什么颜色的裙子上。
她应该是涂了什么唇釉,薄厚适中的嘴唇泛着点点的光泽,一张一合将商扶砚本就脆弱的克制力尽数击破。
晚上七点,许知清收拾好了一切,看了一眼在衣帽间不知道忙活什么的商扶砚,挎着自己最心爱的限量版爱马仕包包,倚在沙发上打游戏等待某人。
身后的唱片机上放着商扶砚喜欢的老式古典钢琴曲,许知清听得直昏昏欲睡。
真是个老派的人,许知清是学艺术的,对音乐方面也有了解,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这首催眠曲是多少世纪前的产物的时候。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下一秒商扶砚缓缓单膝蹲在她的面前,扶起她的左脚。
心脏猛地一震。
他左手扶着许知清的小腿,感受到肌肉的紧绷,微微蹙着眉头,轻声道“放心,吃不了你。”
轻轻脱去她脚上的高跟鞋。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英式西装,修身的版型随着他下蹲的姿势,将他常年因为健身姣好的身形衬得更加性感。
许知清一时间愣神,盯着他精瘦的腰目不转睛。
商扶砚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右手托起她的右脚,脚趾处还没有好全的红色疤痕分外明显。
他掌心炙热的温度顺着冰冷的肌肤钻入骨骼,挠的许知清心尖酥酥痒痒。
一双意料之外的鞋子出现在他的左手,与裙子颜色一样的墨绿色尖头平底鞋。
商扶砚细致的给她穿上平底鞋,再平放在地毯上。
“今晚我是主角,哪有女主人公参加晚宴不穿高跟鞋的。”许知清反应过来,有些惊讶。
“你是女主人公是因为是我的女伴,而不是你穿了高跟鞋。”商扶砚抬头与她对视,温暖和缓的眸光如湍湍流过的溪水,渗入她筑了城墙的心。
“而且你本来就穿不惯高跟鞋,脚上还没好全,不用逞强。”
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一拍接着一拍,直到彻底乱了呼吸。
前些日子的别扭突然间,烟消云散。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昨晚你就一直光着脚溜达,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
……
真是一张不会说话的嘴。
许知清缓缓弯起嘴角,心情不错,原谅他的毒舌好了。
晚上八点整,许知清挽着商扶砚的臂弯准时出现在晚宴会场。
这对传闻中强强联合的传奇夫妻,第一次公开以伴侣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卓越的身价,姣好的面容,纷扰的流言,传奇的事迹。
在许知清与商扶砚体面出现的那一刻全部被哄上顶点。
许知清已经许久没有以许家长女的身份露面,国内的这些名利场这几年对于许知清的了解还都在于以讹传讹,许知清并不是不知道。
一整晚,许知清都能感受到背后源源不断的眼神和议论。
她都不需要猜,就知道这些人会说些什么。
许知清,出了名的女海王,七年前与周家公子的事情,与继母和妹妹的事情,还有佛罗伦萨的荒唐事,被添油加醋广为流传,她的形象估计要多不堪有多不堪。
而商扶砚……
许知清抬头看了一眼挂着虚伪面具的商扶砚,许知清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的名声可真是不错啊,商家卓越的继承人,这几年雷厉风行的手段,没有任何的绯闻,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完美的没有一点缺点,可是出了名的男菩萨。
他们两个人的组合一定会被编排成,女海王觊觎男菩萨,利用家世逼迫商扶砚娶自己。
想到这里许知清向着四周看了一圈,果然触碰到了不少目光,里面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些不怀好意和看戏的成分。
感受到许知清奇怪的眼光,商扶砚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会要是有人问我,我怎么把你骗到手的,我该不该说实话。”许知清挪开目光,倾身弯腰拿了一杯香槟。
“我把你骗回国结婚的实话?”商扶砚明白了过来她的言外之意,无奈的笑笑。
“你自己承认就行。”许知清烦躁的抿了一口酒,顺便递给他一个不满意的小眼神。
“这有什么不愿意承认的,娶你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许知清的手一顿。
……
……
灯光骤然熄灭,只剩最前方顶上的一盏聚光灯。
主持人大概介绍了一下这次宴会的主题,就轮到商扶砚上台讲话。
商扶砚拍拍手示意许知清搭着自己的手,许知清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陪你上去,放心,不会坏了你的事。”
商扶砚对上她不容反驳的眼神,没有犹豫,反手牵着她的手走向聚光灯。
商扶砚举着话筒介绍着自己的品牌,许知清则站在身边虚伪的微笑着,眼神则冷冷地扫视过台下的众人。
就在商扶砚准备结束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话语顿了顿,看向许知清。
“我身边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许知清,是这个品牌系列的设计者之一,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艺术家,就连这个珠宝品牌的名字都是她亲自取的,你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么?”
商扶砚低头倾身询问。
许知清接过话筒,垂眸想了一瞬,将那些本来在嘴里的凌厉话全部吞了下去。
“我很开心能参与扶砚自己品牌的设计,这是他很珍重的东西,我看着他为了这件事在佛罗伦萨奔波,昼夜忙碌,他倾注了很多的心血在品牌里,所幸这一切都如他所愿。
我也希望接下来我能和陪着他,还有这个我们与我们一起成长的品牌,继续壮大,谢谢大家今天的捧场,希望接下来大家也可以多多支持扶砚。”
许知清的呼吸在话筒中轻轻回荡着,她的神情褪去所有的伪装,真诚而谦虚地深深鞠了一躬。
剧烈的酸涩在商扶砚的心头滚动,他做好了许知清令他狼狈的准备,也做好了接住她这段日子所有的憎恨。
可他就是没有做好迎接这样一个真诚的许知清的准备。
商扶砚眼神缓缓注入颤抖的情绪,聚光灯下,他拉住许知清的手,五指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攥着她的温度,随着她的弧度弯下了腰。
她说,她接下来会陪着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