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清到达任然别墅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了party。喧嚣迷离的人群,摇摆晃动的腰肢,震耳的音乐混杂着笑声和尖叫,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香水交织的气味。
许知清推门而入的瞬间,离门最近的几个人看清是谁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除此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她。
许知清没有看他们,穿过疯狂的人群,找到正中央的任然。
“许姐,你们都认识。”任然吞下口中的酒,将许知清介绍给周围的朋友。
许知清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打呼,她附在任然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等会儿开始了喊我。”
之后便径直走向角落。
角落的阴影吞没了她。她倚在墙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整个人像是融化在黑暗里,只剩一双眼睛亮着。
看着面前的场景,许知清突然觉得好没有意思,酒精的刺激,荷尔蒙的分泌,这些刺激着原始冲动的猛药,突然之间对于许知清就丧失了魅力。
就要许知清无聊的昏昏欲睡的时候。
“张硕,你来了。”任然突然拔高的声音吸引了许知清的目光。
“然哥。”陈硕走过来,笑着勾搭在任然的肩上,同周围的人群谈笑自若。
又是很长的一阵疯狂,尖叫、嬉笑。
直到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张硕的脸在见到林弋的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看向任然,瞳孔剧烈收缩,扯出难看的笑脸。
“然哥,这是什么意思?”
任然没有搭理他,走到音响前关掉吵闹的声音,方才还喧嚣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依旧在偌大的房间内晃动,任然的目光穿过厚密的人群落在角落。
众人随着任然凝重的目光望去。
那个女人坐在黑暗之中,隐匿在深绿色的丝绒沙发中,一只手指轻轻搭着额角,若有似无的捋着发丝,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的眼神冷的像裹了厚厚的一层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任然知道许知清现在已经进入了狩猎状态。
许知清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张硕身上,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剜着他的骨头。
左手的食指指尖缓慢而有节律的敲打着手中的杯壁。
每一声细弱清脆的响声,都令张硕一颤。
张硕求助的看向任然。
“我说过了,她不好惹。”任然冰冷的声音灌入任然的耳中。
“然哥,我是为了帮你……”陈硕的双腿轻微的颤抖着,声音开始发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让你试探许知清对商扶砚的心意,也没让你拉皮条,也没让你祸害孩子啊。”任然冷笑一声,看向无助现在门口的林弋,向他挥挥手。
林弋穿过寂静诡异的人群,走到任然身边。
任然将肩膀勾在林弋肩上,低声轻笑道,语气里的轻视与嘲讽毫不掩饰:“弟弟,命不错啊,这次你是抱到真大腿了。”
“过来。”
许知清的目光落在林弋身上,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林弋看了看任然,挪着步子走过去。
“张硕是吧。”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入陈硕的太阳穴。陈硕浑身一震,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他是知道许知清的手段的,在合法的空间内能把人弄疯,手段花样百出,让人生不如死。
“是,是,我是张硕。”张硕浑身哆嗦着走上前。
啪的一声,许知清点燃火机,橘红的火苗在昏暗里跳了跳,照亮了她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没有表情,她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薄荷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伸出手递给张硕。
张硕不敢犹豫,立马上前接过。他的手抖得厉害,烟差点从指间滑落。他抽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却不敢停下。
许知清也给自己点了一只,薄荷的香气在口中爆开,在这个混乱的场景中有喘了过气的感觉。
“手段不少啊,毒品也碰。”许知清吐出一口薄荷的香气,缓缓说道。
“哦,对了。”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你那家会所,还拒绝过我进去。”
咚的一声,陈硕的腿一软瘫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地,他的嘴唇在发抖,牙关打颤,发出细微的“得得”声。那是商扶砚的命令,整个苏市谁敢不听?
那晚要是把许知清放进去了,都不用等今晚,他当晚就得完蛋。
“你这么大的买卖,这么脏的手段,让我猜猜背后是谁呢?”许知清转动着手中一口未动的酒杯,目光沉沉,
任然看得出她是真的生气了,他太了解许知清,她越平静,就越危险。
终究是不忍心,他上前一步,踹了地上的陈硕一脚:“你他妈说啊,背后谁啊?不说她真弄死你。”
“我不能说啊,许姐,我说了就死定了。”陈硕的声音开始染了哭腔,他颤抖着爬到许知清的面前,摇晃着许知清的腿。
许知清轻声啧了一声。
“我觉得吧,你最好别碰我,不然,碰我的地方,会消失不见呦。”许知清冷着眼看着陈硕。
张硕猛的浑身一颤,迅速收回双手。
许知清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这场毫无意义的纠缠。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把空酒杯塞进林弋手里,侧过头看他:“你有什么想对他报复的么?”
林弋低垂着头不说话。
许知清思忖着,怕是吓到小朋友了。
“走吧,天色还早,送你回去。”许知清从靠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拉起林弋的手走向门口。
“问出来是谁,老规矩处理。”
她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裂成两半。没有人敢挡在她的路上,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许知清最后的话语来回飘荡在屋中,陈硕哆嗦着爬向角落,今夜注定是个疯狂的夜晚。
许知清离开后不久,任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避开那些尚未完全平静的人群,走向阳台,反手关上了玻璃门。
“嗯,许知清今晚没玩,没喝酒。”
“她走了。”
“我哪知道她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什么。任然的脸色变了,既无奈又愤怒。
电话挂断。他猛地将手机甩出去,手机撞在栏杆上弹落在地,屏幕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回国真是不爽——除了许知清那个祖宗,又多了个祖宗要伺候,还过上了双面间谍的日子。
──
许知清回到家已经是深夜,离开了老宅再也没人管她几点回家,她乐的逍遥自在。
今晚与往日不同的是,家中不是一片漆黑,商扶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许知清不打算搭理他,走过客厅。
“吃饭了么?”商扶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吃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商扶砚的目光随着许知清消失的背影,骤然冷了下去,双手死攥着真皮沙发,直至双手脱力。
她换了衣服,一件很廉价的男士卫衣。
她从别墅出来,究竟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那是今晚任然别墅里的监控画面。画面定格在许知清拉起林弋的手走向门口的那一瞬间。
商扶砚盯着那个画面,一言不发。
回到卧室,许知清脱下那件廉价扎人的卫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进浴室。温热的湿气氤氲在空气中,水流顺着发丝缓缓淌下,沿着肩胛、脊背,一路滑落。
她用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神冷厉,嘴角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寒意。那是她在别墅里的表情,她还没有完全从那种状态里抽离出来。
记忆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你把这个套上吧。”
林弋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卫衣“我洗过的,很干净。”
看着许知清不解的眼光,林弋红着眼眶说道“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不适合这种衣服。”
许知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无奈弯着嘴唇,这种场合如果穿着自己在画廊工作的衣服才是奇怪。
孩子到底是孩子,连今晚这场戏的重点都没有找到。
许知清接过他的衣服,套在外面,从他的画笔桶中翻出用来扎捆的皮筋,将头发挽起,打量着他这间不大的公寓,画架靠窗而立,颜料管散落在桌上,墙上钉着几幅未完成的作品。很普通的房间,和今晚那个充斥着酒精和恐惧的别墅像是两个世界。
工作室开业在即,沪市那边的画展也接近尾声,林弋毕业前的事情也结束的差不多,许知清干脆将林弋调来苏市,帮自己打理开业前的琐事。
“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
许知清的目光扫过整洁的书架,落在一本突出的画册上。
“他会把钱还你,如果你想出去深造,我可以帮你联系推荐信。”
林弋看着许知清的手即将碰到那本画册,一个越位抢在她身前夺下,紧紧攥在手里。
许知清的手悬在半空。她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慢慢收回了手。
“秘密?”许知清一愣,看着身前的少年紧张的模样,后退一步。
少年依旧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垂着头,耳尖潋滟的红色暴露了他的心情。
“随你便吧,你算有天分,不论你做哪个决定告诉我一声。”
许知清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儿一样的轻声说道。
“我走了,小朋友。”
“姐姐。”少年的声音在许知清即将走出公寓的前一刻响起,“姐姐,
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许知清短暂的愣了一瞬,回过身来,少年红着的眼眶中星光点点。
该死的,即使这个时刻,落在许知清眼中的居然是佛罗伦萨那晚,商扶砚崩溃的眼尾。
“是的,我要结婚了。”
“他对你好么?他是个好人么?”林弋急促问道。
面对林弋的问题,许知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个好的选择,最起码……我不爱他。
我不爱他。”
许知清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劝服了自己一样。
“姐姐,你这么厉害,连张硕哥都害怕你,你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么?”少年依旧不依不饶,眼眶里那点光亮明明灭灭。
许知清沉默了片刻。
“当然。”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真以为我是超人啊,有比我厉害的人,也有我无法推卸的责任和义务。当然,也有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转过身,摆了摆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孤单寂寞的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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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