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清看着路边的烧烤摊,再看看脚上六千多的鞋子,还有定制的裙子,对着已经坐在烧烤摊上向她招手的少年,露出无奈的笑容。
林弋将许知清的凳子反复擦了几次,查到凳子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许知清将裙子拢起,坐下没多久,老板便上来了几串羊肉串,羊肉独有的膻味伴着孜然、炭火的香气,闻着很有食欲。
在林弋期待的目光中,许知清用筷子将签子上的肉挑在盘子中,咬下了第一口,鲜嫩多汁的肉在口中爆开的瞬间,许知清亮起了眼睛。
“我就说好吃吧。”得到了肯定的表情,林弋笑的灿烂。
在这样肆意明媚的笑容里,许知清心跳骤然停止。
这样的笑容,与十七岁的他一模一样。
“许知清。”十七岁的商扶砚站在天台上,手中举着许知清竞赛奖状,晃动着,他骨骼分明的脸上因为少年气少了几分凌厉“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姐姐,怎么了……”
林弋的声音将许知清的意识拉回,许知清摇摇头,低头再次咬下一块肉,细细品味。
“这家店做的确实不错。”
“我想姐姐平时应该吃的都是那些很贵的东西,比吃那些我比不过,我就想着带你吃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林弋看向许知清的眼中星光点点。
“我们大学附近这家店超级火爆的,还有很多好吃的,下次姐姐可以再尝试尝试。”
许知清看着他的脸,点点头。
之前没有发现,今日这样近的距离,昏暗的灯光,还有喧嚣的人群。
他的长相像极了商扶砚,撇去算计冷漠的商扶砚。
五月沪市的夜间已经开始充斥着粘腻的湿气,许知清与林弋并排走在校园里。
少年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他生活的学校,他的校园生活,青春活泼的气息似乎感染了许知清,一整晚她的嘴角都高高的扬起。
许知清坐在操场上,看着跑去远方买水的少年,脱下高跟鞋,脚踝处传来的隐隐的刺痛。
果然被磕破了。
许知清赤着脚在晚风中晃荡着高跟鞋。
少年踏着碎了一地的月色,兴高采烈的跑来,他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眼睛明亮,将刚刚买好的拖鞋放在许知清的脚边,因为害羞犹豫着收回了双手。
“你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我想是你的高跟鞋不合脚,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一双拖鞋,可能有点丑。”林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许知清盯着那双放在眼前,印着悲伤蛙的绿色拖鞋,这些天始终阴霾的心情逐渐放晴。
“真丑的鞋。”许知清一边吐槽着一边穿上那双绿色丑拖鞋。
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
林弋从怀中的塑料袋中掏出一瓶纯净水,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水渍,拧开瓶盖递给许知清。
许知清抿了一口,清凉的口感顺着食道驱散了部分的闷热。
“你怎么认识任然的?”许知清偏着头看着林弋问道。
“朋友介绍的。”
“什么朋友?”
“之前给我介绍过活的一个大哥,叫张硕,挺有本事的,什么门路都有一些,他说能介绍我去林老先生的画廊工作,林老先生唉,我做梦都不敢梦。”
林弋声色夸张的描述着,属于青春独有的荷尔蒙弥散在空气中。
他大概还不知道面前的许知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什么张硕,她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恍惚间,许知清开始回忆自己二十二岁的自己,想到这里,许知清无奈的笑笑。
自己的二十二岁,在每日的烂酒中度过,哪里有青春的样子。
“姐姐认识张硕哥么?”
许知清摇摇头。
“那就奇怪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许知清将飘落在脸颊的头发揠在耳后,目光柔和“想过深造么?”
林弋摇摇头,语气低沉下来“我想先赚点钱,等有钱了再去。”
许知清没有接话,回到苏市的时候就已经调查了林弋,家里条件一般,算是全力托举才将他托举至此,他确实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能力。
“不过,想赚钱,你这个模样应该去赚快钱。”许知清意有所指。
他这个模样的,一夜就能赚够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要是再碰上许知清这种老板,赚的更多。
“什么快钱?”
一个对视,林弋再次涨红了脸,脸上有了几分愠气“我不是那种人。”
“是么?”
既然问出来,许知清就不是瞎问,他在夜场工作过,虽然时间不长。
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一样,林弋的面色几变,最后紧紧抿着唇。
“怎么?我又不会看不起你。”许知清摸了摸他的头发,毕竟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当初为了气商扶砚在夜场混的更多。
“我不是的。”林弋再次勇敢对上许知清的目光,片刻后愤愤道“我是被骗了。”
“谁啊,骗你?”
“张硕哥。”
许知清笑道“那你还干他介绍的工作?”
“我还欠他钱。”林弋别过头,脚下踢踏着碎石“我把场子砸了,欠了他很多钱。”
陈硕……
许知清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真是个肮脏的人啊,真是下作的手段。
“但你是好人,知清姐,你是真的给我工作,让我学习,和他们不一样。”
又是这个稀罕的评价,许知清的目光落在操场远处的灯光下,飞虫在光束周围缠绕飞旋,仿若雾气蒙蒙。
“慢慢来吧,人生还很长,说你,也说我。”
第二天,许知清准备出发去机场,打开酒店的门,门上挂着一个袋子,打开来是一副画,画着画廊初见的许知清。
女人朱红色的唇在浅色为主的画作中格外显眼。
林弋的画笔算得上稚嫩,但掩盖不住溢出的灵气。
许知清想了想,打开收拾好的行李箱,将那副不大的画作塞进行李箱,踏上返回苏市的飞机。
──
商扶砚市中心的那套平层面积很大,光客房就有三四间,自打那日不愉快的谈话后,两人都在刻意回避彼此。
所以即使许知清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快一个月,两人都没有碰过几面。
许知清倒是在小区里碰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宋禾。
地下停车场里,许知清一眼就认出了已经结婚的宋禾,她的模样和当初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变了很多。
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眼中满是倔强不甘的宋禾,身上反而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和。
“好久不见啊。”许知清晃着下午逛街的战利品,少皮没脸的凑到宋禾面前。
宋禾撇了她一眼,挪开一个身位。
“你结婚了?”许知清装着无辜,腆着笑脸继续说“哎呀,好可惜啊,我当时还以为你会嫁给商扶砚呢,毕竟你当初那么喜欢他,他可真不是个东西,玩弄了你的感情,又娶了我,这个人渣……”
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映在宋禾眼里觉得更加生气了一些。
“许知清,他那样的畜生,也就你这样的畜生能驾驭的了了。”宋禾闭目冷静几分,再次恢复冷静。
“哎呀,你说他畜生啊,看来看清了,不恋爱脑了。”许知清终于恢复了刻薄的模样,冷笑一声。
“谁年少的时候没喜欢过几个畜生啊。”宋禾咬牙切齿道。
“叮”
电梯到了,宋禾抢先站了上去,冷着脸说道“人满了,你等下一趟吧。”
许知清笑着点点头吹着口哨挑衅。
一个人,满了。
看在她迷途知返的份上,放过她一马。
大胜而归。
对于这个插曲,许知清心情大好,回到家里从进门开始脱下最外的长裙,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一阵躁动的音乐传出。
许知清将脚上的靴子随意踢下,每知落点都落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再脱下里面的衬裙,只剩贴身的衣物,嘚瑟的随着音乐摇摆着,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下一秒。
许知清与商扶砚对视,都愣在客厅之中。
“靠”许知清低骂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商扶砚一身居家打扮,手中举着咖啡杯,盯着她纤细洁白的腰肢,片刻后挪开眼神“今天下午。”
许知清狼狈的从沙发上拽下毯子披在身上,弯着身子拾着散落一地的衣服。
团了团抱在怀里,生气道“下次回来给我发消息,我寡妇生活过惯了,不习惯你在家。”
话音落下,逃也似的躲回屋里。
许知清屋内的不小动静透过房门传出,商扶砚回神,笑意浸满唇角。
半个小时后,许知清换了一身打扮从屋里走出,露肩紧身T,超短热裤,长靴包裹着她纤细笔直的长腿,妆画得很重。
许知清走到客厅,扒拉开隐藏式全身镜,补上脸上缺少的最后一部分妆容—口红,再将好好挽起的头发送开,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洁白的脖颈掩埋在黑发之中。
“去哪里?”商扶砚听到客厅的动静,举着平底锅走出“饭做好了。”
锅中的大虾香气扑鼻,许知清嗅了嗅,冷冷地拒绝“不要,我要出去玩。”
“和任然一起?”
许知清点点头。
“去吧。”
他答应的干脆,许知清惊愕了一瞬,突然想起那晚不愉快的交谈,也没有继续深想。
索性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下去,没有必要将每个问题都问的那么清楚。
许知清晃荡着车钥匙,从车库里挑了一辆最扎眼的帕拉梅拉,向着今晚的目的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