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怎么又喝酒了?”许知清走到商扶砚身边,轻嗅了一下,浓烈的酒气直冲脑仁。

“应酬。”

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頽着脊背,扣着肩膀,大口大口抽着香烟,烟雾散去露出他迷惘无助的神清,总是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耷拉在额前。

脆弱的像一碰就碎,许知清没有见过这样的商扶砚,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骄傲自负的模样,及时在佛罗伦萨崩溃的时候,他也没有展现过这样脆弱的一面。

那时,他还可以站在自己面前,以善良的姿态,高高在上的说“你并不是个恶劣的人,这是这个世界对你的误解。”

有些日子没有见,上次还是那样不体面的争吵,许知清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像条丧家犬一样。”

他不说话,一味地吞吸着烟雾。

过了许久,许知清听到她身后传来的揉碎纸盒的声音,回头看到地上已经落满了烟头。

终于,商扶砚看向自己,与佛罗伦萨时一样,眼底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爱意。

“转转,我爱你,好爱你,但爱你好痛苦,我以为我和你结婚会狠狠的报复你,可实际上我根本做不到……”

“商扶砚……”许知清打断他的话语。

深吸一口语气冷冷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真相,七年前,你做过什么样的事情。

我确定你爱我么?还是只是对我不爱你这件事受伤的自尊心作祟。”

商扶砚的瞳孔猛地缩小,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在两人之间翻过。

“当年许知宁回老宅,是你授意那些人霸凌许知宁,这些罪名最后都落到我头上。”

“当年,许知宁与老师的私密照片是周凌霄做的没错,你是知道真相的,可你还是让我去认下了这一切,我还是那个坏人。”

“当年,是你在高中时候引诱我,是你告诉骗我,我对你的感情是喜欢,是爱,当时你相信你说给我的谎话么?”

“我在意大利,交了那么多的男朋友,把他们弄走花了不少钱吧。”

“甚至,商扶砚,我问你,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许知宁的存在,但你从来都没想过告诉我,你就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听话的傀儡,受你、受爷爷、还有许志远的摆布。”

……

……

“你真的不爱我,你口中所谓的爱,只是你最满意的傀儡娃娃失控后的不甘心。”

从始至终,二十六年的人生,都被掌握在他的手里。

谎言被一页一页撕开,真相血淋淋的展露在两人之间,当年的故事终于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些一直被避讳,两人都不敢说出的往事,终于在今晚——这个月朗星稀,天气微凉的日子。

提起。

十五岁的许知清,善良坚毅勇敢,商扶砚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形容词都配不上她。

她是阳光下最耀眼夺目的存在,这样的她许家也将她视为骄傲,同样,青春的年岁,她的周围开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诱惑。

流水一样的情书,不停歇的骚扰,还有那些扎眼的追求手段,许知清的世界开始不只有他商扶砚一个人。

这样的许知清对于商扶砚来说,变得不可控,她开始有了新的朋友,甚至在商扶砚看来,许知清的心开始摇摆不定。

他的心中的阴暗占据全部,他冷眼看着许知清对着别人露出以前只对自己有的笑脸,他嫉妒的疯掉。

是许知清教会自己善良,即使不善良也要伪装。

所以,许知清不喜欢冷漠嫉妒的他,商扶砚必须装作大方,面对许知清越来越多的朋友。

她的心被分成好多好多块,装着不同的人。

而商扶砚确实一早就知道了许知宁的存在,一开始真的是想保护她才不愿意说,可后来,十六岁的他间接导致许老爷子发现许知宁,许知宁被接回老宅。

开启了许知清的悲剧。

一开始他真的是为了帮许知清出气,可后来他发现,许知宁被孤立这件事,导致大家都开始害怕许知清,她的身边终于没了那些讨厌的苍蝇。

商扶砚开始变本加厉诱导同学孤立许知宁,关于许知清欺负亲生妹妹的传言愈演愈烈,许知清开始变得与他一样冷漠虚伪,直至成为一座孤岛。

她开始变得叛逆,变得不再完美,终于,她又只属于他一个人,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周凌霄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商扶砚的美梦,也彻底打碎许知清的人生,所有的事情变得完全失控。

许知清逃去意大利才结束了这荒唐的一切。

这个关于许知清与商扶砚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商扶砚这个恶鬼死死缠住许知清,将她拖入永无天日的地狱。

商扶砚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的恨从来都是有原因的,所以无论许知清对自己做出什么,商扶砚都不会和她计较。

这些日子的冷静,商扶砚甚至接受了许知清一辈子不会爱他,不会原谅他的事实,可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一直都只是希望许知清只看着他一个人。

一切说完,许知清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些话一直是两人之间巨大的那个脓包,即使说开了,也无法规避当年发生的事情,伤害造成了,即使经过时间也会变成一个疤痕,每到刮风下雨就会隐隐作痛。

每一次的回忆都会提醒许知清当年的不堪。

“我自认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商扶砚,在许知宁回来后,我那么信任你,对你我总是全心全意的没有任何保留,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前一天你还抱着我,说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第二天你就让我去认下那个错误。

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你能告诉我么?”

呼呼挂过的风声似呜呜咽咽的哭声,一下下撕裂身边人的面具。

他要怎么把自己卑劣的想法说出口,他要怎么才能说出,他当初就是希望那个高悬的月亮落入泥潭,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光。

这场噩梦做的太久太久,他都快忘记自己本来是什么样的人,可这场噩梦还要继续。

许久,许知清恢复冷静站起,再次面对商扶砚。

“我们还要结婚么?”

商扶砚的喉头剧烈的滚动着,他知道自己应该放许知清离开。

可……

他怎么都没有办法说出那句话,他好不容易抓住自己的月亮,即使这个月亮不再发光,但他就是不愿意放手。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我们就这么糊涂的过下去吧。”

“转转……”商扶砚轻微蠕动着嘴唇,脸色惨白如纸,“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做什么都行。”

“只要你在我身边……”

许知清扯动了嘴角,自嘲的疯狂笑着,笑到无法呼吸,剧烈的风灌进胸膛,撕扯着五脏六腑。

“好,就这么折磨下去吧,

算我倒霉,被你这个垃圾缠上。”

记忆的闸口一旦被打开,便如潮水一般涌入,许知清开始日日做起噩梦,梦中是许知宁被欺负的遍体鳞伤躺在楼梯下,绝望的看着自己。

而自己也像七年前那样,只是冷眼看了她一眼,再次走开。

她不是施暴者,可那场长达三年的暴力却因她而起。

梦里还有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争吵之后她被推在所有人的舆论之下,仓皇而逃。

而许知清与商扶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老宅继续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

很快,当初定下的两个人期限即将结束,商扶砚与许老爷子商量带许知清带去市中心的平层去住,那也是之前商扶砚独立后一直在居住的屋子。

许老爷子答应的很爽快,因为许知清妈妈的原因,老爷子很是宠溺许知清,离开老宅既能避开那些口舌,还又能避免与商家长辈相处,对于许知清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在搬出老宅的前一天,许知清收到画展经理的电话,说是画展里起了纠纷,许知清吃完午饭便匆匆坐上了高铁。

抵达画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经理已经将事情处理的七八,诺大的画廊只剩经理带着林弋站在展厅。

见到许知清走入,经理瞪了一眼林弋迎着走上前。

“许姐,事情差不多都摆平了,你看林弋要怎么处理?”

许知清看了一眼,因为做错事垂着头的林弋,少年站在黑暗中,双手搅动着衣角不敢抬头。

“你先走吧,我来处理。”许知清拍了拍经理的肩膀。

很快,展厅里只剩了许知清与林弋两人,许知清走上前,站在那副名为祈祷的少年的画作前,不言语。

说来也是个小事情,不过是大庭广众下,少年与人发生了口角争执,最后将重要的客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批评,林弋偷偷抬起头看向许知清,油画前顶灯的光照在她的身上,背影孤单疏离,侧脸微微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寂寞。

“对不起。”林弋小声的道歉。

“为什么打架?”

林弋再次低头不语。

“你以后不用来了。”许知清冷冷说道。

身后的少年依旧沉默不语,可逐渐急促的呼吸暴露他内心的恐慌。

“还不说实话是么?”许知清逐渐没了耐心,转身走到他的面前,“林弋,我不是什么慈善家,你干的了就干,干不了就滚,”

少年别扭的扭开头。

良久,说道“他们说,说你是……坏人。”

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林弋连说出口都觉得脏污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许知清抱着臂反问。

“你就不是。”少年的声音沾了几分懊恼,抬眸恰好对上她玩味的眼神,一个愣神反应过来,涨红了脸“经理和你说了对么?”

分明经理答应他不告诉知清姐打架的原因的……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钱很多,多到能砸死你这个小身板八百回,我拿钱买人的尊严,我玩弄男人感情,不止这些,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我都做过。”

许知清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的话这么多,她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剥离着自己的铠甲。

“你不是。”

许知清的话音落下后片刻,少年坚定地回答道。

“你帮我付了房租,给我工作,教了我很多我在其他地方学不到的东西,你不是坏人。”

少年坚定的眼神一瞬间烫的许知清有些颤栗。

“人总是多面的……”

“不是的,我知道你很有钱,对我这样的人,你想践踏我的尊严很简单,可你没有,你很认真的看了我的作品,提出意见,你说我有天赋,你尊重我,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觉得你比我高贵,你不是坏人。”

他连续坚定地说着你不是坏人,许知清一瞬间有些恍惚。

已经有许久,她只会被人用顽劣不堪调教、疯癫、没有底线、坏到骨头里这样的词来形容。

突然被人说她不是个坏人,许知清竟然有些难过。

“走吧,小朋友,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算你今天损坏馆里物品的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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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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