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任然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

周凌霄这个被许知清绝对禁忌的人,在面前这两人之前反复被提起。

“哦,对,周凌霄,你不提我都要忘了这事了,当初,你还求着我离开他呢?你忘了你犯贱的那个模样了?”许知清冷笑一声,从茶几底部摸出一盒烟,走到商扶砚面前。

挑了挑眉,熟练的撕开包装扔了一只入嘴,将剩下的整盒烟塞到他的手中,吧嗒一声点燃口中烟,一阵带着薄荷味的烟雾冲到商扶砚的面上。

“商扶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七年前不就知道了么?怎么还会上当呢。”

在任然震惊到想原地厥过去的目光中,许知清缓缓转过身,低头轻笑一声,再次抬头,任然清晰的看到她目光中的绝望。

“用过后才知道,你确实比周凌霄强。”

“许知清!”商扶砚红着眼眶,声音颤抖着嘶吼道。

突然,许知清觉得周围好像突然变成了真空,她死死攥着手,生怕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而亡。

分明,她应该感到非常开心……

可她觉得自己像要溺死一样,胸膛被憋的满满,随意呼吸一口都撕心裂肺的疼。

怎么会这么痛呢?七年前因为他已经这么伤心了一次,自己怎么还会蠢到再次沾染呢?

“许知清,我居然蠢到又信了你一次。”

商扶砚缓缓攥紧手中的烟盒。

就连这个她都一直在骗他,那天她笑着很甜,答应自己会戒烟,这些在一起的日子,商扶砚也没有再见过她抽烟。

可刚刚掀开的一角,被藏起来的是数不清的烟盒,那这些日子她究竟还有多少地谎言。

商扶砚觉自己已经疯了,这些日子她说过的字字句句都像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眼前走过。

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都是假的。

还是说都是假的……

“不止,商扶砚,从始至终,我对你说的每句话每个故事都是假的,偏偏你犯贱,特别喜欢这些谎话,

抑郁症是假的,喜欢你这样的是假的,城堡是假的,每一句说的爱你都是假的。”

心脏剧烈的撕扯着,疼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的啃噬着精神。

几个剧烈的深呼吸后,商扶砚缓缓抬头,再次与许知清正面相对,她的眼神深不见底,那层令他看不上情绪的雾气,变得愈加浓厚。

没有情绪,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感受不到她的情绪。

商扶砚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许知清,你赢了,我确实我是个恶劣的人,这件事,我也是这些日子才知道的,但我也知道了另一件事,你并不是个恶劣的人,这是这个世界对你的误解。”

“烟,你还是戒了吧?”

啪。

那盒只抽了一只的烟盒被扔进垃圾桶。

商扶砚脱下身上的围裙,踏步走出房间。

绝望地情绪在秒钟的滴答声中无限放大,许知清意识涣散到耳边只剩永不停歇的钟声,身边一切的动静被无限的放大,直到觉得天旋地转。

任然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等到面前的许知清动一下,小心翼翼的走到许知清的面前。

“许知清?”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

“我好累啊,我想去睡觉。”许知清动了动早就僵了的手指,双目失神的走向卧室。

“许知清,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啊?这七年你都和商扶砚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这次一定要整他啊,你别和我说那些老爷子对你失望的屁话,骗骗他还行,骗不了我。”

一个不论别人怎么诬陷抹黑都不管,更不会在意老宅那里的想法的人,根本不会因为一通无足轻重的电话,去惹一个她恨到骨子里的人。

记忆飘回佛罗伦萨闷热的五月。

摇曳的身姿,璀璨的灯光,屋内肆意挥洒着旺盛的荷尔蒙,许知清一如往常的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身边的人聊天。

这样的聚会她一般都会躲在角落,只有任然兴致高的时候随着他混几下,而今天这场聚会没有任然,是为了一个她美术学院的师妹准备的散伙聚会。

许知清听着旁边人的聊天内容直犯困,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名出现。

“一回去就准备联姻啊?你还这么年轻。”

“唉,我们这种家庭不都是这种结局么?”Lydia抿了口酒,叹气道。

“也是,不过还好,听说是商家,商家小公子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以后就不会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也算不错。”

“是啊,商扶砚唉,那个商家小公子,以前见过一面,长得很不错呦。”

商扶砚。

许知清微微眯起眼睛,真是好久远的一个名字,已经被埋藏在记忆里很深的名字,真是有趣。

“真的么?真的么?真是商扶砚啊,我见过他,但我听说他从来没有过女朋友,都传他喜欢男的。”一旁的小姐妹凑上来打探。

“是吧,反正我爸妈和我说的是商家,年龄和我差不多,他大哥比他大七岁,总不能是他大哥吧?”Lydia抿唇轻轻笑死“我妈说他以前和宋禾是一对。”

“宋禾?不是结婚了么?”

“我听说不是宋禾,但他确实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不过具体是谁不知道。”

八卦总是能很快的拉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刚才还无聊的场子,现在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好不热闹。

再后面许知清没有听下去,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深吞了一口,心思飘忽不定。

他要订婚了?

他凭什么可以幸福?

既然自己在地狱里,那也要拉他下来。

──

“没什么,一时兴起的无聊游戏。”许知清回应着任然的问题,依旧迈着脚下的步子走进卧室,将窗户前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

坐在梳妆桌前,许知清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最终拿了两颗安眠药和止疼药一起吞了下去,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去。

她做了很多很多的梦,但醒来后除了漫天的黑暗与孤寂,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知清努力睁开眼睛,捞过一旁的手机,日期显示已经是一月一日,一开机,手机弹出无数的新年祝福和未接电话,这一觉她睡了一天一夜。

这些信息里没有商扶砚的,他应该已经回去了。

她发了一条动态,大概意思是天气很好,新年快乐。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许知清再次关闭了手机。

只要知道她活着,这个世界就会安静很多,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喜怒哀乐,没有人在意她……

之后的日子,许知清再没有打开过手机。

她开始分不清黑夜白天,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得,但她清楚的知道,这次她的抑郁症是真的犯了。

她的抑郁症是从十六岁那年开始的,许知宁被接回老家的那个夏天,一开始她背着所有人偷偷去看病,后来因为犯了大错,被流放到了佛罗伦萨,最严重的时候就是被送来佛罗伦萨的时候。

许知清记得,出国前许志远对她说“我只需要你活着,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滚去一个我看不到你的地方。”

许知清滚了,她滚的远远的。滚来了佛罗伦萨,那时候她的状态也是这样,无法正常生活,昼夜不分,更不要提正常的社交,只有在她偶尔清醒的时候会给老宅回去一个平安电话。

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许知清分不清白与黑、昼与夜、现实与梦境,无数次闪回那年的噩梦。

梦中她与当年一样认下来一切的罪孽,所有人的指责和谩骂全部一股脑倒到她的身上,她彻底的放弃自我,没日没夜的与周凌霄混在一起,直到周家被算计,全家逃到泰国。

而许知清在宗祠中被关了长达一个月后,被送来了遥远的、隔了十七个小时航程的佛罗伦萨。

还好那时候任然陪着她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她看上去基本和正常人无异,后来犯病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与上次半真半假的犯病不同,这次她几乎接近死亡。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吃过药,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严重的时候她喘上来气,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这个像是有个巨大的泥潭,她陷在里面无法动弹,等感觉从泥潭中挣扎而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而她又会在醒来的第二天再次陷入无尽的泥潭。

直到任然破门而入,将已经不知道把自己饿了多久,枯瘦的许知清送到急诊。

许知清终于,在这段时间第一次清醒了过来。

“许知清,你说你图什么,你不是要玩死他么?怎么你自己快死了?”任然背过身子去,头低垂着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矫情的样子。

许知清张张嘴,虚弱的声音从嗓子中发出,“这不是还没死么?”

“你还贫啊。”任然转过身,佯装要打她的模样,终究是没下得了手。

“许知清,你是不是会死啊?当初我来佛罗伦萨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后来你自杀了很多次,差一点你就死了。”

许知清的脑子转不动,只觉得任然在一旁叽里呱啦说着话。

“许知清,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的跟你来了这里?”任然轻拧了一把许知清的胳膊。

“因为你……”许知清扯扯嘴角逗他“恋母?”

没有意料中的揶揄,任然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说道“你知道的,小时候我家里条件在这个圈子不算好,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

后来,好不容易有一次他们的聚会邀请了我,我特别开心,提前一周就准备好了一切,结果聚会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的礼服弄脏了,现在想起来也是好笑,对于他们家别说那一件破衣服,就是十件也看不上。

他要求我当着那么多朋友当面洗干净再走。

那天,有你,有商扶砚,有宋禾,你们都在。

可只有你,许知清站了出来,你和他说,什么破玩意,也就你家把这破玩意当个宝贝,穷酸样,没钱洗还是买不起了。

你帅呆了,许知清。

所以,你不是烂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勇敢的勇士。

不论他们谁说你,你都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许知清,你可以不要死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下等爱情
连载中五八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