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她想了一路。
陈礼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放学到现在,她的话比平时少了一半,手指还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一圈,又一圈。
“怎么了?要参加比赛紧张了?”他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随性温和。
她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最终,她还是低声说了出来:“比赛时间……跟你的生日撞了。可我们已经约好了,不是吗?”
陈礼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不想让氛围变得伤感或者纠结。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门:“你傻啊。”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生日什么时候过都行,这个比赛对于你,甚至对于我都很重要。我想看你完成梦想。”
他的目光落下来,认真而笃定:“这很酷,也更有意义。”
闻见声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死死咬住嘴唇内侧,拼命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只有一个字。再多说一个,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回到家,闻见声从书包最里层抽出那张报名表。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参赛者签名”那一栏,好久好久,眼神空空的,像是穿过这张纸,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得知消息的闻爸闻妈倒是比她还兴奋。
闻名一听,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眼放光:“我那天请假送你去!”
“行啊老爸!”闻见声终于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那层笼罩了一路的阴霾被这句话彻底吹散了。
“妈也去,给你打气加油。”蒲英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闺女是最棒的。”
闻见声背过身回到房间,抹干了眼泪。
好奇怪,最近她真的很爱流眼泪。
周三放学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闻见声快速收拾完书包,假装不经意地对陈礼淮说:“我今天有点儿事,要先走。”
“好。”陈礼淮没多想,低头正把课本塞进书包里,随口应了一声。
闻见声几乎是飞奔出了教室。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被看出端倪。
原本想亲手做一个蛋糕的,可惜没机会了。她又转念一想,或许以后有机会呢?
总有机会的,她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蛋糕店货架上的蛋糕琳琅满目,慕斯、奶油、巧克力、水果……灯光打在透明的展示柜上,每一款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她的目光从上面一个个扫过去,停留,又移开,最后落定在最精致的那一款草莓蛋糕上。
“就这个。”她说。
店员小心地将蛋糕放进方方正正的盒子里,系上丝带。闻见声接过来,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心事。
本来想给他卡零点过生日的,这样也很有意义。可陈礼淮总是那么细心,好像总能看穿她的心思。他提前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千万别零点给他庆祝。
一路走回去,她把蛋糕盒稳稳拎在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的掌心已经被薄汗洇湿了,她反反复复地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电梯上行。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运转的低沉嗡鸣。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5、6、7……每跳一下,心跳就跟着紧一下。
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叮——
门铃响了。
屋里,陈礼淮正坐在书桌前翻着明天要交的作业,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去。听到门铃的那一刻,他的笔顿住了。
心脏毫无预兆地刺了一下。
这一刻他隐隐觉察出什么。
他放下笔,起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上。门把手握在掌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门开了。
闻见声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她穿着校服,肩膀微微紧绷着,像是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原地。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地面上,然后一点一点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
“十七岁生日快乐。”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笃定。
陈礼淮愣住了。
他站在门框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滑到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再落到她手里那个认真系着丝带的蛋糕盒上。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只挤出一句:“谢谢。”
闻见声眨了眨眼,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她侧了侧身子,把蛋糕盒微微往前递了递。
陈礼淮没忍住笑了。
他的笑容很轻很轻,却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他让开身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进来吧。”
闻见声这才真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眉眼间那层紧绷着的壳子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她低着头走进屋,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奶油的甜香一下子散了出来,整个房间都被染上了细腻的、属于这一刻的味道。
“没有蜡烛。”她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恼。
陈礼淮没说话,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支写作业用的中性笔,抽掉笔芯,把空笔管捏在手里:“这个代替。”
闻见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模样跟平时不太一样,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跟着亮了。
她接过那支“蜡烛”,郑重其事地握在自己手里。
“快许愿。”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语气里是属于十六七岁女孩子的活泼。
陈礼淮垂下眼睫,安静了几秒。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希望闻见声的梦想更圆满一点,再圆满一点。
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越过那根空笔管,越过奶油和草莓,直直落在她脸上。
“许好了。”
“你也许一个。”之前说过的,一起过。
闻见声握着那支笔芯,闭着眼。
陈礼淮要万事顺遂。
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她。
许完愿后,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把蛋糕切得歪歪扭扭。闻见声的那块上草莓滚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接,又惹得陈礼淮低声笑起来。
没有派对,没有气球,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仪式。
但陈礼淮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好的画面。他坐在对面,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笑着看她。
临走前,陈礼淮不知从那抽出来个盒子:“送你的,礼物。”
最后,他跟她说:“加油。”
“我会的。”闻见声接过礼物,留给他一个清浅的微笑。
我一定会的。
回到家,闻见声抚了抚这个略显稚嫩的粉色盒子。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指尖悬在盒盖上方,停了那么两秒钟,又缩了回去。
她发觉心跳已经失序,一下比一下快,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敲得她耳根都开始发烫。
手比脑子先行一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盖子已经被她自己掀开了。
是一条围巾。
和盒子的颜色一样,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团从天上掉落的粉云。
她伸手把它拎起来,毛线从她指缝间垂落下去,带着一种极其柔和的触感。她用指腹慢慢抚过去,一截一截地,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
针脚不算齐整。有的地方松一点,有的地方紧一点,像一条还没学会走直线的小路。
她把围巾捧起来,眼眶忽然就酸了。
心头闪过很多很多东西……
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毛线贴着下颌,有一点痒,更多的是暖。
她想,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闻见声把围巾摘下来,叠好,又忍不住展开,又叠了一遍。来来回回地,像小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糖,舍不得吃,翻来覆去地看。
她不知道这条围巾是陈礼淮亲手织的。
还以为着是买来的。针脚不太齐,但摸起来极其柔软,大概是店里手工做的。
窗外起风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纸盒,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只小小的炉子。
手机里,谢桉和温月也给她发了消息。
【谢桉:肯定得奖,我带着小笼包和小馄饨一起给你加油!!!!!】
【温月:我偷偷在你包里塞了个好运贴纸,会有好运的哦!相信你!】
这一夜,闻见声睡的极其踏实。激动,感动,泪水,祝福全都化成一股无形的力量鼓励着她前行。
这一届高中组的汐才杯比赛的地点是汀夕附中。
闻名和蒲英朝她挥了挥手:“加油,开开心心的比啊。”
闻见声点点头,确认好自己的东西后,走进考场。
闻见声比完赛后准备下楼,忽然一个声音叫住她:“同学,你东西掉了。”
转过身看到一个灵动漂亮的女孩儿,她伸手接过自己掉的东西道谢:“谢谢。”
“没事的。”
闻见声还想多说点儿什么,这个女生就被一个高高的看起来桀骜不驯的男生拉走。
“干嘛呢?”这个男生的目光全程都在这个女孩身上,“不等我?”
“一起吃饭。”他随意开口,伸手捏了捏这个女生的脸:“你敢拒绝一个试试?”
“知道了。”女生看起来有点无奈。她撇了撇嘴,眉眼间却藏不住她的柔软。
闻见声觉得,她那副“无语”的表情,还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挺勉强?”男生换了个动作,捏了捏女生的后颈。
“不准勉强。”
……
闻见声就看到这些,她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有点像兄妹。
她放下这个插曲,脚步加快了些。
这次的考题只有一个字“你”。
闻见声落笔的时候,把一切都抛之脑后,唯独沉浸在自己是故事里。
对于这个“你”,她有很多话要说。
“考完了!”她跑到父母面前,长舒一口气。
蒲英赶紧拧开手里准备好的水递给闻见声。
“走,吃饭吃饭。”闻名也高兴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招呼起来。
回到教室,闻见声没想到有这么多问候关心她的人。
“你回来啦!”
“考的什么题啊?难不难?”
“附中跟我们一中比怎么样?”
附中和一中实力不相上下,每年的状元都是从这两个学校出,从无例外。
要是哪一年状元落在附中了,新一届的高三就要受苦了。
闻见声被七嘴八舌的问题问得有点儿“受宠若惊”,但还是一一耐心作答。
回答完,她的目光自然地扫到靠窗的座位上。
然后就顿住了。
陈礼淮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上。他的那双眼睛是亮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眼里带着一种“终于”的神情。
他看见她看过来,嘴角便慢慢地、慢慢地扬了上去。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闻见声身上,像一道已经铺了很久的光,终于等到了该照亮的人。
“恭喜你。”
闻见声笑了笑:“还没出结果呢。”
“我猜的不会错。”
“借你吉言。”她抿唇笑了笑。
汐才杯每年出结果的时间不太固定,长则一个月,短则二十天。
比完赛后的这几天,闻见声发现自己竟然比比赛的时候还要紧张。
走在路上,她看到相关的东西,就会联想到汐才杯。
闲暇时候,几人聚在一起。他们自然是看出了闻见声的情绪,一个个要么帮她推测获奖时间,要么逗她开心,再要么给她买东西吃。
闻见声在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剩下的唯一感受就是:她很幸福。
幸福自己遇到了这样一群好的人。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笑了笑说:“放心。”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周、两周、三周......
久到闻见声都快忘了比赛的这回事了。
快到了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学校里的氛围都格外荒诞。
一中的学生们一边写作业一边幻想:“要真是世界末日,作业是不是都不用写了?”
“那你现在在干嘛?”
调皮的男生会故意吓唬胆小的女生,说什么磁极颠倒,海啸地震,吓得对方缩脖子。
甚至还有人弄了个本子,写什么“末世留言”,让人感觉“世界末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等等一些层出不穷的活动在各个学校的角落进行着,让不相信的人都晃了个神。
闻见声每每恍惚的时候,往旁边撇一眼,总能看到陈礼淮安安静静的在写题。
看着他疏朗清隽的侧脸,一瞬间,她像是被激励。
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害怕,认真的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即使真的发生了,也不会感到遗憾。
带着这样的态度,她在世界末日的前一天收到了一份报纸。
是陈礼淮给她的。
闻见声拿起来一看,抬头四个大字:汀夕日报。
她没仔细看,拿着报纸问:“给我这个干嘛?有考点?”
因为十一月月考成绩还不错,校排名进步了整整十名,所以闻见声最近学习的格外有劲儿了,脑子里几乎都是这些。
陈礼淮看到她呆呆的样子,忍住没告诉她真相:“是的,记得把整张报纸都要读完。”
闻见声半信半疑,但还是这么做了。听年级第一的话总是没错的。
五分钟后,闻见声惊叫一声:“啊!”
陈礼淮弯了弯唇,不紧不慢:“怎么了?”
“这上面怎么会有汐才杯的获奖名单啊?而且...有我的名字!”闻见声越说越激动,手都忍不住颤抖。
陈礼淮还在装:“是吗?我看看。”
闻见声,柯诗......
闻见声的名字排在第一个,他早就知道。
他再看了一眼,认真肯定道:“闻见声,厉害啊!”
汐才杯的特等奖获得者全市每年就十个人获奖,所以会被登报,而且每年只登报这十个人。
闻见声第一次参加她不知道也很正常,陈礼淮之前也有意无意旁敲侧击过她一回。
她说:“可能只有到高考结束的那几天她才会买报纸看看高考的试卷和答案。”
陈礼淮点点头,知道了她平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所以,他就想给她一个惊喜,于是最近连着几天,每天早自习结束他都会去保卫室借报纸。
一天,两天……终于,他等到了。
闻见声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一天竟然能上报纸,喜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持续了好一会儿。
“傻了吧你。”陈礼淮看着她笑,逗她一句。
“嗯...”
真傻了,还不反驳。
“这份报纸可以给我留着吗?”闻见声眼里的光根本藏不住。
陈礼淮点了点头,想着自己待会儿再买一份还回去就是了。
很快,闻见声就拿到了属于她的获奖证书。
在拿到手之前,她以为她会哭。
在指尖触到证书烫金的封面时,她的眼眶确实热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原来真正等到这一刻,人是轻飘飘没有实感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荣誉证书四个字下面,心里的东西终于稳稳落地。
说实话,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重名的。
这份奖于她而言太珍贵了,她怕碎,所以不敢太早给自己一个结论。
闻见声认真盯了几秒,嘴角上扬,她想,要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那她此刻手里这张厚厚的获奖证书,大概也换不来一瓶水或者一块面包。
可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末日如果真的降临,她会把它放好,最好塞进校服的口袋里。
不为别的,就为这烫金的字曾证明过,在庸常的、忙碌的、偶尔灰蒙蒙的日子里,她也曾闪耀过。
“我看看!我看看!”温月穿过一整个班,几乎是飞奔到她身边。
闻见声也立刻站起来,把证书递给她看。
看到手写的秀丽字体写的“闻见声”三个字,温月比她还高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闻见声,声音里掩不住的雀跃:“好棒好棒!”
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
闻见声随即也伸手回抱住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个人的笑声轻轻撞在一起,温月带着她轻轻跳了两下,闻见声也跟着踮了踮脚。
这一瞬间,窗外的光落在她们肩头,像也被这份单纯的喜悦感染了。
陈礼淮看着这一幕思绪乱飞,他怎么没得到她的拥抱?
嗯嗯,生气了。
隔壁《月光酿甜》的两位来客串啦 柯诗&左决(易燃易爆炸&清纯小白花 求支持
陈礼淮:我怎么没被抱,不高兴了,要哄
闻见声:吃糖吗?
陈礼淮:一颗不好使!!!
闻见声:那…两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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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