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深水埗鸭寮街,恒顺音像店。
褪色的绿色卷闸只拉起一半,上面用黄色胶带歪斜地贴着“高清蓝光,经典怀旧”的字样。
店里没什么生意,老板躲在柜台后面刷网剧。
两个穿制服的警员走进店内,为首的环扫一圈,亮出证件:“差人。有人举报你度卖翻版碟,配合调查。”
老板抬眼,露出一个相当无语的表情:“阿Sir,有冇搞错啊?都乜年代啦,仲有人卖老翻碟???”
为首警员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另一个警员便不知从哪举出一箱封面粗糙的蓝光碟。“周Sir,揾到啲疑似翻版碟,仲要唔少。”
这嫁祸过于明目张胆,气的老板从后台跳起来:“点解要屈我啊!我要投诉你哋??!”
“有咩说话,返差馆再讲。”
……
老板被强行塞进警车,“啪”地一声,车门关死。
“C,真倒八辈子血霉了,一年到头没挣几个钱还要被阴了罚款,真狗日的!”
“有个挣钱的差事,你做不做?”
老板一惊,这才发觉前面坐了个人,忙闭上嘴,偷偷向后视镜瞟。后视镜只照到半张眉眼,却也被墨镜遮住。
那人伸手调了后视镜。“这样看清楚了?”
老板赶紧低头:“Madam,唔好搞我啦,我净系个卖碟??咋,好心你放我一马啦。”
“你系咪特登用广东话嚟试我,睇下我听唔听得明?”
老板一听,不由又去瞟她。
便服,不知道职级。
流利的普通话,说明是内地来的。粤语不标准,应该是后来拿的永居,多半在这里上学。
既然是来念书,还当了警察,那念的专业应该相关。既然相关那便可以直接考督察。
戴了墨镜,看不到脸,但从声音听可能40上下。
保守从30岁算,10年,只要不是傻的,高级督察、总督察总能混到吧?
出息了啊蔡杰,带花的亲自来抓自己。
正想着,传来冷笑。
“蔡老板既做老板又做律师,还帮人跑腿,这样也挣不到钱?”
蔡杰一听,知道对面不好惹了,堆着笑说:“madam,这年头钱难挣,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活,找猫找狗找鸟,有时候还被反咬一口,不进去就不错了,发财哪发的了啊。”
“你挺有本事,知法犯法还不落把柄,是个人才。”
蔡杰拍手讪笑:“这不是落您手里了嘛,就是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啪!”
一个黄色信封扔到后面。
蔡杰手忙脚乱地接住。一打开,好家伙,港币人民币美钞都有。翻一翻,还有几张照片,有女有男有小孩,最不解的是竟然有个大胡子老外。
“去邶城,给你将功抵罪的机会。”
……
蔡杰走后,女督察播通电话:“Ok了。”
“好。”
她犹豫了几秒:“这么做江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不好?”
对面笑了一声:“你以为谁找的我?”
——
元宵当天上午10点,人民医院住院部A区16楼1603骨科病房迎来2个科员,1个副科,2个正科,3个副处,1个正处,1个副厅。
其含权量或为历史最高。
看到林海声和几个同事时感觉正常,看到程勇和王志光时感觉不妙,看到吴馆长时相当不妙,再一看,怎么叶处长和张厅长也来了?!!
顾習之生怕自己出现幻觉,掐了一把大腿。
疼!是真的!
她望了眼顾慧君:你暴露了?
顾慧君望了眼她:怎么可能。
浩浩荡荡一堆人,公式握手,问候,关照,嘱咐,说笑,鼓励,合照。
千言万语八个字:早日康复,盼以回岗。
张厅长说:“你这一脚踩空,不仅自己闲下来了,咱们馆里的工作也闲下来了。”
旁人都还没说话,王志光竟先开口:“领导,您可别吓唬小顾同志,她年纪轻,一着急,万一下午就出院回馆里工作,再把自己摔伤碰伤,那就不好了。”
程勇听后那是相当的不爽。谁都知道顾習之是自己的人,这么说话什么意思?给自己的人扣一顶不稳重还冒进的帽子呗?那不就是在说自己有眼无珠举荐了这么一个人上去借调?
他刚想回两句,但瞥见吴馆长脸色也不大好,想想就闭了嘴。
吴馆长清了声嗓子:“小顾这一休息,我才发现她那个岗位竟是个螺丝钉,给我敲了个警钟。以前我就说了,咱们的工作是一个有机整体,各部门既要各司其职,更要同频共振。我好好反思了下,准备近期开个会议,好好清一清,理一理馆内的工作内容。”
张厅长闻言,看看他,再看看王志光,还扫了眼缩在后面的程勇,最后转向顾習之,指着叶瑾瑜笑着说:“你叶处长关心你,见你迟迟没来报道,一问,说你工作的时候摔伤胳膊住了院,就讲找个时间来探望。你也真是,怎么不跟她说一声呢,白白叫她等你消息,耽误多少工作。”
此话一出,除了顾習之,在场其余人脸色都不同程度的变了变,纷纷看向叶瑾瑜。
顾習之暗叹一声,望向叶瑾瑜:“谢谢叶处长关心。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随后又对张厅长道:“也感念张厅长关心照拂。”
最后对着各位领导:“感谢各位领导、同事百忙之中抽空来探望,等我下周出院,回到岗位,再向各位一一道谢。”
叶瑾瑜耳朵里听着她的各种感谢,注意力却在靠着墙站的顾慧君身上。
从容的姿态,质静若兰,一点没有寻常父母见到孩子领导那种委蛇的紧张。
顾慧君发觉叶瑾瑜在看自己,大方对视,微笑点头。
叶瑾瑜轻咳一声,收回眼神落在顾習之身上:“顾研究员好好休息,把手臂养好了再来报道吧。”
一行人又说了会话,才离开病房。
顾慧君关上门:“你这些个领导也没一个真的关心你的。”
顾習之毫不在乎:“他们要有一天真关心上了,那我该害怕了。”
顾慧君白她一眼:“你就该听月月的,早点辞掉。”
“我们约定两年,两年之后我一定会辞职。”顾習之说。
顾慧君叹了口气:“你这个样随谁呢?”
顾習之笑:“随你。”
顾慧君不置可否,说:“录像你看了,你师兄有点问题的。我观察了一下,他不敢对着你,肢体动作骗不了人。”
那天省博门口的录像:
8点03分黑色迈腾进停车场。
8点10分林海声进馆。
9点12分几个保安出馆。
9点21分顾德顺进馆,2分钟后出馆。
9点37分几个保安抱着巨大的纸箱进馆。转瞬即逝的一角,能看见林海声的一只胳膊给他们开门。
10点25分林海声出馆。
安奈也说:顾德顺先去了省博,说看门的告诉他的。
但顾習之还是认为一切只是偶然。顾德顺说是自己舅舅来找自己,那告诉一声也很正常。至于他神色不对,或许是猜到了什么而不敢面对自己吧。
顾慧君摇头:“好吧,关系到馆里,再查影响你要做的事,总之留个心眼。”
……
后面几天顾習之过得清闲,白天训练完就在病房里看剧,看累了就回回邮件敲敲电脑。
隔壁扭到脚踝的女生过来找她聊天,顾習之看她打着石膏驻个拐杖一瘸一瘸地撑过来,赶忙丢了手机跑去扶她:“还是我去对面吧。”
晚上,江月拎着打包的饭菜过来,病房里却没人。床铺凌乱,手机也滚在地上,江月一下涌上不好的感觉,扭头直奔值班室。
医生护士说没见到,她发了疯地跑遍整层楼,连厕所都看过了,还是没有。她一边向电梯小跑,一边给顾慧君打电话。
“喂?”
“阿姨!習之她……”
忽然顿住。
只见前方不远处,顾習之正鬼鬼祟祟地从1602推门出来,脸上红扑扑的,眉开眼笑。
不像干了好事!
“喂喂?月月?喂?”顾慧君急得让旁边的人赶紧去备车,“習之怎么了!你说话呀!”
……
“阿姨。”
“什么?”
“顾習之要是背着我和别人搞在一块,我会把她另一条胳膊卸了!”
……
“轻一点吧,轻一点。”
顾習之被江月拎在墙上的时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只是跟她聊电影而已!”
“什么电影能聊得脸红彤彤的还一脸淫.荡!”
顾習之把手放下,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说:“咱们以后用词文雅一点,你可以说轻浮、轻薄、轻佻,实在不行,肮脏龌.龊也可以。”
江月指着她的鼻子眼神警告。
顾習之露出一个笑容,小声报了两个名字:“《指匠情挑》和《小姐》。”
“讲什么的?!”
“啊?”顾習之眨眼:“你不知道?”
“不知道!”
看着江月那清澈单纯毫无表演成分的愤怒眼神,顾習之震惊了。
也是。江月的片单百分之八、九十是动作片和悬疑片。她还爱看战争片,大半夜心血来潮,拉着自己看足足两个半小时的《帝国的毁灭》,还不让自己打瞌睡,看完必须要讨论,讨论必须要有深度,不然不让睡。
但问题是,她作为,呃……姑且作为喜欢女人的女人,是怎么,怎么……呃,情窦初开?
顾習之不知道咋形容,自己好像也没问过。
“我问你一个问题,”顾習之反手把门锁了,“你,你跟我在一起,那些厉害功夫都是从哪里学的?”
江月没理解:“什么厉害功夫?”
顾習之略微腼腆,抿了抿嘴:“就,接吻啊,调.情啊,床上啊。”
江月松开揪住衣领的手,拍了拍:“网站看视频。”
光明坦荡,面无异色,甚至报出了具体站名。但顾習之刷地脸红了,半张着嘴盯着她看,呆了一样。
这么,这么样情窦初开的吗?一点循序渐进都没有,直接上干货啊?
江月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干嘛?那不然你从哪学?难不成看书吗?”
虽然情况是这样的情况,理解也能理解,但顾習之不由往深了想,她什么时候看,因为什么看,看的过程是什么样的,看过之后又是什么样的……
想着想着身体某处突然生出一团邪火,烧得她更加面红耳赤,口干舌燥,连忙逃开对方的眼神,推开她把窗户打开一道缝。接着坐下拿筷子:“吃饭吧,吃饭。”
窗外亏月挂梢,江月大步过去把窗帘一拉,不由分说地捧起顾習之的脸亲吻起来。
亲得认真,将她两边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拖着后颈,两个拇指揉蹭耳垂。换气的时候含着她的下唇,侧过头抽出一只手爱抚她的身体,最后在她禁不住向后倒的时候戛然而止。
两个人抱着喘气,江月问:“那两部电影讲什么?”
顾習之埋着头嗫嚅:“讲我们这样的。”
江月不高兴了:“你跟对面的女生聊这个?!”
顾習之抱着她的脖子:“这是她的毕设,纯粹是学术讨论,真的。”
江月托起她的头很凶地说:“我说过,你要是爱上别人了,我会杀了你。”
虽然语气很凶,但眼神一点也不凶,盈盈点点的,好看得要命。顾習之又去摸她眉骨的两道隆起,舔了舔嘴唇:“好。”
隆起被一点点抚平,顾習之又爱不释手地去摸眉毛,顺着眉头摸到鼻梁,想摸嘴巴又觉得自己手脏,于是收了回去。
骤然没了抚摸,江月有些空。可下一秒,顾習之竟用胳膊圈住她的脖颈勾向自己的嘴唇:“你再亲亲我吧,像你刚刚那样亲我,把我亲软,亲热,亲湿,对我说你爱我,你要我,你想我,我就走不动了,我就赖上你了。”
江月的脑袋一空。
被她引着给了很软很热很湿的吻,对她说了很多爱她要她想她,快速升温的呼气将两人的脸颊都烘得发烫。
顾習之不满足江月温柔的给予,干脆将她拖自己怀里,按着她的后颈急切地索取。
江月的大脑里起了一片热雾,整个人迷失在迷糊湿润的幸福感之中。等她发觉这场亲吻的主导变成对方时,已经来不及了。自己被她亲得如软泥一般,不得不勾着她不让自己倒下去。
本来就有点忍不住,她还用充满情.欲的嗓音耳鬓厮磨:“你看那些视频的时候是想着我的么?”
江月收腿,夹紧她的腰,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她摸着她的大腿又问:“你是为了跟我做才看那些视频的么?”
受不了了,她咬了一口她的嘴唇,迅速推开她从她身上起来,一言不发地去洗手间。
等出来时顾習之仍灼灼地望着自己。
江月若无其事地在她身旁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吧,再不吃要冷了。”
顾習之听后,一个个揭开盒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途,顾習之忽然说:“明天出院吧。”
江月算了算时间,点头:“下午,上午我有点事。”
“你忙吧,我可以自己来。”
江月侧头:“为什么?”
顾習之歪着脑袋傻笑:“我不要你陪你不高兴了?”
江月盯着她:“没有。”
顾習之冲着江月笑了一会,忽然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江月疑惑地接过。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顾習之
受让方:江月
江月震惊地看着她。
顾習之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酒盒和一个戒指盒。
她眉毛一挑:“我虽然没有四成股份给你,但我的这点也比……那个谁的全部身家多。”
她笑嘻嘻地塞来一只笔:“你把字签了,你就是尊贵的集团股东。按照传统,你将获得一瓶自家庄园生产的生日年份葡萄酒,和一枚定制的钯金戒指。”
两样东西对应的是起家之本:酒产和贵金属。
江月愣了许久,把笔放下:“我不能签。”
顾習之又塞进她手里:“我马上要去厅里了,什么情况现在不清楚,名下最好不要有这些。”
江月又丢给她:“给叔叔阿姨就是了,我不需要。”
拉扯中,顾習之硬塞强塞,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格外严肃认真:“我需要。我需要你保护我,也需要你保护好自己。”
江月哑然。
许久后,终于沉默地签了字。
顾習之开心了:“你看也不看,万一我给你下套呢?”
江月瞥了她一眼,伸手佯装要撕。
“别别别!”顾習之一把抓过她的手,搓着她的手指傻乐:“别这么严肃,这也是爸妈的心意。他们说我让你受苦了,这是一点补偿,虽然远远不够你为我做的,但这是我的钱袋子,给你,我该的。”
说着凑上去索吻:“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就断供好不好?老婆。”
江月笑着躲开:“那你还得把你的卡都上交给我才行。”
“上交上交,”顾習之猛点头,“我不听话,你可以生我的气,骂我,控制我,强迫我。我出院不要你陪,你可以说‘我不高兴了!你给我跪下!’这样我就给你跪下,求你原谅我。”
江月听后,反握住她的手在她嘴唇轻轻碰了碰:“我可以生你的气,骂你控制你,但你不能自己生自己的气,自己骂自己,自己控制自己行么?”
顾習之垂眸盯着她掌背的青线。
忽地耳尖一湿,接着是轻轻地,细细地吮啮。
“嗯……”
顾習之忍不住冒出一声。
江月在她耳边又像撒娇,又像嗔怪:“我生气了哦。”
顾習之抱着她的脖子往她怀里钻:“以前我自己一个人,现在我有你了,我不会了。”
江月笑了一会:“那中午等我过来,下午带你出院,你听不听话。”
“听话,听话。”
“一会陪我看电影行不行?”
“行,行。”
“那两部电影叫啥来着?”
顾習之抬眸,为难:“明天回家看吧。”
江月瞪眼:“不听话了?”
顾習之面露“淫.荡”:“这里环境不对,咱换个大一点舒服一点的地方看,得细品。”
江月嫌弃地敲了敲桌子:“赶紧把饭吃了,一会陪我看《1917》,不准打瞌睡,看完要讨论!”
我是英版忠实守护者 春节快乐~~假期休息,停更一周~
去年6月开始写文,处于一个相当迷茫和无助的状态,心理状态也不是很好,已经颓废了一年多。然后某天躺在床上突然想,不行,我要寻找一个精神慰藉!因而现在展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我的精神慰藉。
为什么颓废原因很复杂,简而言之就是自我怀疑,看不到希望。过去我是一个很依赖外界评价的人,正因为如此我的内耗相当严重,当得不到正向反馈,我就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当然,现在已经大大改善了。
写文纯新手,从0到有,看着点击率增多,我感觉自己有了二次生命。文字输出是我的慰藉,你们的阅读也是我的慰藉,我也希望有一天我的文字也能是谁的慰藉。
如果你们也曾为文中任何一个角色,任何一个情节,任何一段话,甚至任何一个字产生情感波动,那么你我在某个宇宙时空必定进行了深刻对话。我无比珍惜那个时刻,哪怕我们并不认识。
感谢你们,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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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