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情绪

据说顾宅停棺七日,吵了七日,打了七日。最凶时,几伙人直接在灵堂动手,掀翻了顾笙生的棺材板。

原因是顾笙生快要咽气的那晚,议事厅闯进了一群人。为首的女人拉着两个男孩说是顾笙生的,要入家谱,要分家产。

来有准备,不仅手上有司法鉴定和顾笙生亲签的父子关系书,还带了律师和保镖。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几个大叔大伯辈的各怀鬼胎,本想借着顾缂这档子事,把自己儿子过继过去分一杯羹,结果没想到这老头子居然外面还藏着养着两个,气得几伙人当场就干了起来。

更恶心人的是,老头子给俩儿子留了额外的,早早转移到国外,谁都没告诉。

于是往后,一边办丧,一边吵架,一边斗殴。直到下葬那天,坟头还打了一架。

有好事的报警,那头一听地址是顾家祠,心里就晓得什么事了。原本5分钟出警,硬生生拖到30分钟才到。到了都打完了,一群披麻戴孝的鼻青脸肿,七倒八歪地躺在黄纸飞天的农家地里,吭哧吭哧地喘气。

警察也是看戏,挨个过去做笔录,完事后狠狠批评教育,最后奚落道:“孝子贤孙们,和解吗?”

那肯定都点头啊,钱还没分明白呢,哪能去局子里头!

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祠堂竟然着火了。顾家阔绰,厅堂、房梁门窗用的都是油性最大的紫檀、酸枝等老料,好烧得很,熊熊烧了一夜,把天都烧穿烧亮了。祠堂在乡下,周邻乡亲喊人的喊人,救火的救火,报警的报警,姓顾的却没几个正经积极的。

有两个宗族老辈,一边嚎啕恸哭,一边让儿子去抢祖宗牌位。儿子不肯,说祖宗牌位没有自己的命值钱。老辈嘴里骂着不肖子孙,又让女儿去抢。

大女儿笑吟吟地说:阿爹,你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二女儿没成婚,但也不肯。说:从没进过祠堂,不认得哪个是祖宗。

最近的消防站离顾家祠有5公里,虽说不是特别远,但恨在祠堂选建在丘上,要走一段崎岖的泥路,车开不上去。顾家有钱有望,将周邻几个村的土路都修了,留下车道铺上沥青,却偏偏留下这么一段,是因为宗族的老头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娇惯坏了,要让他们走一走祖宗走过的路,这叫忆苦思甜。

现在好了,水车升梯也没招,一排树挡得严严实实,消防员只能爬泥路上去。

直到正午,火才灭了。祠堂烧的只剩四壁和柱础。

后来调查,起火原因是鞭炮点着了祠堂外的草垛。

几伙人又开始吵,谁点的鞭炮,谁放的草垛,谁出钱修,出多少。

这些事传到顾習之这里时,她和江月刚从康复中心训练完回家,两人在车里一路听回家。

顾習之就当个笑话,也不上心。

江月听完,若有所思:“Amber回美国了吗?”

顾济瀚在那头愣了一秒:“回了。”

江月了然,笑着说:“修祠堂要不少钱吧?”

烧成那个样子,几乎等于重建。名门望族要的就是脸面,祠堂的本质是一场集体意.淫,意.淫祖上荣光,意.淫子孙绵延,意.淫福泽万代。文人士大夫的那套不光要贵,还要雅,更要天地人和,否则和暴发户没什么两样。只要有新的需求,顶着“一切为了顾家”的旗号,投入的时间及人力物力是永无上限的。

顾济瀚的语气难得有了点情绪:“那是,恐怕要修十年八年,那点家财,不知能霍霍多久。”

车里热,又听了故事,顾習之犯困,头一搭一搭的。江月张开手掌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细声说:“醒醒,快到家啦。”

顾習之的手臂恢复得很快,出院近两周,肩肘关节可自如屈伸外展,日常也可以轻拿东西,康复师说过几天可以开始方向训练和抗阻训练。

只是偶尔她会突然幻痛,说感觉伤口那里有冰凉的东西在绞。

她痛,江月也跟着痛。她不得不去自责。

要自责的实在太多了,为什么没有拉住她?为什么不一早跟她去吃那顿饭?为什么要接吴城的项目?

还有邶城的那个人,他……他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他让……

到家后顾習之从水浴箱里取出密封袋。

里面是两人的晚饭。

江月从背后抱住她,充当她的左手。

铸铁锅加色拉油,肋眼封边,肥油朝下,大火30秒,两面裹上漂亮的焦化层,再加入黄油、百里香、大蒜和红葱头。

Baste时江月想玩,顾習之把勺子给她。醒肉浇油很好玩,切块也很好玩,就是切得厚度不一,切一下,顾習之在旁边唉声叹气一下。

配菜是芦笋、番茄和蘑菇,买了水果洗好摆上桌,把那瓶生日年份红酒开了倒一杯,洗手吃饭!

顾習之说还差点意思,要不是时间不够,得做个甜品。

江月亲了她一口,说:“你已经很甜了。”

洗完澡,一个在电脑前工作,一个窝在旁边的沙发椅里看书。

顾習之看书时相当安静,翻页都不出声。书房里只有两台电脑运行的嗡鸣,以及键盘敲打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江月时不时会往旁边瞄一眼,看她睡着没有。有几次两人对视了,顾習之露出笑容:“你老看我干嘛?”

她有两个酒窝,左边的浅,右边的深。眉毛弯成新月,双眼皮,内窄外宽,眼尾上扬,下面是两颗动人的琥珀。

身上的睡衣是江月不要的,被她抢过来套在自己身上,傻兮兮地说好香,舍不得扔。

“没干嘛。”

两人又撇头做自己的事了。

这回江月全然把心思放在电脑屏幕上,许久没有扭头。等将修改完的图发给助手后,她捏着后颈伸了个懒腰。

余光里,顾習之正盯着自己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眼睛同灯光重叠的瞬间,她感到自己好像早就被封印在那对琥珀里面,活过了亿万年的生命。

自责又涌了上来。

比之前更多,更远。她甚至觉得她从前那些未明的苦痛,也是她造成的。

江月心中有不可名状的复杂心绪。除了自责以外,她还发现自己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在遇到顾習之之前,她只爱她自己。她爱自己的方式就是绝对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让顾習之成为自己的女朋友,这是她想做的事,愿意做的事。

直到今天,她也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替她擦身,揉脚,洗澡,换衣服,喂饭,接送她上下班,逛超市,买菜,做饭,家长里短,工作烦事……这些世俗意义上的琐事,占据了她们大部分时间。

她都愿意。

前段日子疲于奔走照顾,她没空想,最近静下来了,她突然想: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己就愿意了呢?

“你看我干嘛?”

“你辛苦了。”

“……”

“我可以吻你吗?”

江月站起来,很霸道地把她压在身下吻她。

没有刻意去想她手臂受伤,完完全全释放自己最原始的**。

她很快就不满足只是亲吻,几乎是连撕带扯地脱了她的睡衣睡裤,像只野兽一般啃咬她白净的躯体。

顾習之烫得不像话。

两个人在狭窄的沙发椅里做了。

没给任何温柔,给了满腔的爱欲。她喊了她所有的名字,大名,小名,乳名,表字,职务,职级,以及两人**时所扮演的角色名。她把她身上的痣都一一用舌头指给她,摆了很多姿势,说了许多羞辱人的话,让她哭了很多次,然后舔掉眼泪夸她真棒。

她爱人的方式又强势又阴湿,有时还夹杂了几分可爱和妩媚,和她清冷疏离的气质毫无瓜葛。

她似乎拥有病态的心理,想对她温柔,又想啃她的骨肉;想宠爱她,又想舔她被欺负的液泪;想成为她的神,又想被她渎神。

自己怎么会这样!

做到最后,两人无声地替对方理头发。

江月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对不起”。

顾習之摇摇头:“我说过,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月突然露出娇柔的一面,轻呼一声后,重新抱住她,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撒娇地抱怨起来:“你们家乱七八糟的,你单位也乱七八糟的,搞得我也乱七八糟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推了好些个工作?欠了好些个人情?每天接送你,到公司别人就问是不是谈恋爱了,不然为什么早早下班,我还得替你考虑瞒着他们。你爸妈说的对,你就该把你的钱袋子给我,这都不够你知不知道!”

顾習之问:“那我让他们再给你点儿?房和车也都给你?”

江月抱着她的脑袋啃:“我要的是钱吗!”

顾習之虽然咧着嘴,表情却有些许紧张:“你……你后悔了吗?”

江月拉着她坐起来,替她穿好衣服,望着她的衣扣发呆,接着抬起眼眸,摸着顾習之的嘴唇说:“这段时间,我好像一直都围着你转。”

顾習之心里猛地一颤。

许久,强颜道:“那……那明天我回去住吧。”

江月未答,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来的,你好好处理你的事吧。”

江月斜眼看她。“你这么想?”

顾習之踟蹰。她当然不是这么想。

“说话!”

顾習之尽量挤出个轻松的笑容:“对啊,你不是有很多事情都堆着?我不和你住你不就有更多时间处理了么?”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虽然不重,但还是留下一个红色掌印。

……

扇完就后悔,江月想去摸,但碍于面子止住了。

顾習之被扇懵了。

前一秒还温存呢,这一秒就发脾气了?

月有阴晴圆缺,不同的是天上月有规律,水中月那完全是无迹可循。

揉着脸沉默了一会,她笨拙地开口:“那……那我不回去?”

笨!笨!笨!

江月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确实认为自己在围着她转,理性上这不对,已经违背了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改变原有的生活,但感性上她又愿意,并已经改变了。

矛盾中她感觉缺了一些调试剂。直觉告诉她这个调试剂在顾習之那儿,但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混乱中她把责任推搡到她的木讷上,怪她愚笨给不了满意的回答。

想到这里,江月更气了,骂道:“滚吧!滚了就别回来了!”

顾習之难受了。

上回江峯给江月打电话,她情绪不佳就让自己走,冷落了自己整整两天。上上回表白之前,她也冷落了自己一周,虽然是所谓的“恋爱策略”吧,但真的很煎熬!就像把心掏出来放在冷油锅里慢慢煎熟一样煎熬!!

想着想着心脏好像已经提前开始被煎了。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她突然从沙发上弹起,“刷”地跪下,抱着江月的双腿大叫:“江月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是说你愿意的吗!你不都收了钱要保护我的吗!你吃饭的时候还说我甜,现在就不甜了吗!你刚刚那么对我,现在爽完了就让我滚吗!我为你挨了一刀,你照顾我照顾烦了就要赶我走,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挺无赖的。

但江月感觉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她踢了踢她,但顾習之死死抱着没松手。

她故意冷嘲热讽:“什么叫为我挨一刀,我没拦着你吗?我怎么没良心?你出事谁给你善后?谁天天守着你?钱是我要的吗?不是你硬塞给我强迫我对你负责的吗?我刚刚怎么对你?你不也很开心吗?”

句句在理,顾習之恼了,气的爬起来把她抵在墙上死命地亲。

亲完怒道:“钱我就是硬塞给你的怎么样!我愿意给我就要给!我不是好东西,我就要让你对我负责!但我又没真捆你,等我真捆你了你就哭吧!”

江月被亲晕了,红着脸喘气,掐她的腰:“你还想真捆我?”

顾習之又堵过去亲。直到她打她的背。

“我知道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自责,我劝过你了,你自己还要自责的,那就别怪我利用你的自责了。我不是圣人,我的愧疚没了,就图你对我好,最好一直对我好,越来越好!”

江月头一歪,问:“你还要我怎么对你好?”

顾習之附在她耳边说:“你就不能接受我已经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这件事么?你得把我的事当成和你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你也别再区分围着你还是围着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别老自责,因为我做的,就是你做的。以后你做的,就是我做的,懂吗?”

一语点醒。

江月打了一颤。

顾習之拉她起来:“去床上吧,冷。”

江月一把按住她,捧着她的脸左右狠狠亲了一口,无比欣赏地夸赞道:“你果然是个博士的脑袋瓜!那么多书也没白读!”

顾習之无语,这女人一阵一阵的。

江月很高兴,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的做法实在天才。她真的不自责,也不纠结自己变没变,有没有违背原则了。

她甚至不把顾習之当病人。

开开心心地拉着她回房间,坐到浴室里,让她给自己打水泡脚,还嫌弃她动作慢。

但顾習之这人……

江月让她做什么,她不仅做了,还要超额完成。

揉完脚,顺手把指甲修了,还涂了指甲油。接着痴迷地欣赏了好一会,突然吞着口水抬头问:“我可以舔吗?”

……

江月被她问得一惊。

这事只在意乱神迷地时候做过,现在这么清醒,灯还全开着……

顾習之等不及,低头伸出舌尖,绕着她的脚趾打转,轻轻吮舔。从指缝到脚背再到脚踝,连脚心也不放过。

“唔……”

江月倒抽一口气,湿润滑顺的触觉带来诡异的快.感。

她低头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習之。

她确实把自己当作女神,小心翼翼,细致虔诚,但又是那样荒唐。

恍然间不知是她在亵渎自己,还是自己俯首在渎她。

“我不后悔,从来没有后悔过。”

顾習之动作一顿,江月用脚踢了踢,于是她又继续。

精神高台之上的是自己,世俗生活之下的也是自己。

“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完整了。”

与其说完整,不如说释放 日子过得平静,就想搞点事情,但又吵不起来,因为小顾很痴,很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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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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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月
连载中前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