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街上，视野一下开阔起来。挑着东西的小贩从跟前走过，短促有力的叫卖声隐入人群中。晚霞将散未散，街边饭馆都点起灯笼，远远看去整条街都被串成一串，吆喝声此起彼伏，食物香味交错着扑面而来。
经过一家烤肉店，金黄酥脆的烤羊腿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江拂豪爽地掏出先前季玄打赏的银子说走吧我请客。
“我大哥最近要成亲，家里忙死了，又是布置又是采买。”季玄啃着羊腿，满嘴是油。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事，江拂也知道，没什么兴趣：“是吗恭喜你了。你怎么不跟着帮忙？”
季玄满不在乎：“谁让我爹只喜欢大哥不喜欢我的，我才不操这份心。”
“这家店口味还不错，可惜今天才发现。”江拂生硬地岔开话题。
“以后常来吃呗。”
江拂斟酌道：“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走了呢。”
嘴里的食物瞬间失去了滋味，季玄呆呆地看着她，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是我大哥成亲，又不是我成亲，你为什么要走！”
江拂想说这两件事八杆子也打不着啊少爷，看着季玄委屈的眼睛又说不出口。她试图让季玄平静地接受：“我又不是长安人，本来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嘛，总要落叶归根的。”
“你要归哪里去，带我一起去！”季玄开始胡搅蛮缠。
“祁州。我原本是祁州人。”
季玄倒是知道这个地方，原本是祁王属地，后来并给星沙郡管辖。他想不明白长安怎么就留不住江拂了，眼泪像开闸泄洪一样流，把江拂的轮廓给淹得模糊不清。
“我没说马上要走啊，今天肯定不走，明天也不走，行不行？”
还是要走！季玄哭得直抽抽。
江拂只好拿出看家本领，用帕子把季玄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在手心揉搓了几下，递到季玄面前让他吹一口气。这个小把戏他们玩过很多次，季玄配合着吹了一下，吹完想到江拂要离开，连玩这个都可能再也没机会，喉头都哽得发痛，脸一瘪又要淌泪。江拂打开手心，帕子不见了，变成两颗柚子糖。看了表演就不能再哭，这也是他们的默契。
江拂的想法，季玄总是猜不透，轻易就被糊弄过去。
“你俩总这样形影不离的，都快成双生子了。”上回江拂过生日，季玄来等她，其他人这样调侃。
季玄扯扯领子，挺起胸脯，像一只受到嘉奖的小公鸡。
“我是正经手艺人，靠自己吃饭，敢问阁下？”她用手背拍拍季玄的肩头，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意思是你这个纨绔还得向我学学。
季玄绕着江拂转圈献殷勤：“我都进学堂了，赶明个我就走仕途光宗耀祖去。”
有个叫岁红的与他们相熟，年龄上还大好几岁，帮腔道：“您家的门楣已经是顶顶光耀了。”
江拂奇道：“有多光耀？”虽然相交甚久，她确实不知道季玄是谁家少爷，长安城中姓季的官员多如牛毛。
“首辅大人的二公子，你说呢？”岁红用稀罕的眼神看着她。
季显！
江拂脑中有道惊天闪电劈下，醍醐灌顶。没错，光耀极了，说是最显赫的门庭也不为过。她盯着季玄，久久不能反应。
季玄辨认不出这眼神的意思，有些害怕。他拉着江拂干笑几声：“不用这么惊讶吧，我以为你知道呢。”
察觉失态，江拂本能地想遮掩过去，嘴角扯起了，眼睛却还坠在寒潭里。
后来季玄就渐渐发现，江拂与他再也不似从前般要好。具体表现是不爱使唤他，也不主动找他了。这比上学堂还让他难受。
“你说会永远罩我，怎么能不理睬我。”季玄硬拖住江拂的裤腿不让她走。
江拂思索半晌，两手一摊：“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