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清晨开始,季府便喜气洋洋,乐师、戏班子、杂耍班子、贺礼陆续入府,仆役们忙得脚打后脑勺。
季府东侧门果然在招人,面摊上的少女换了身粗布衣服排在队伍末端,跟着人往前走。轮到她时,管事上下打量一番,把她分到厨房做杂役。
“卫景云。”少女报上姓名。
搜身检查后帮工们被领着往府里去。季府的宅子应该不久前翻新过,层台累榭,丹楹刻桷,常有曲径通幽,别有洞天之感。干活的地方在东院,属于外宅,与内院之间有中门阻隔,各处通道时刻有护卫把守,中门守卫更森严。领队的管事三令五申,杂役绝不许靠近前堂,也不许靠近内院,不许四处乱逛乱看。
卫景云这般的杂役是不能摸灶台的,只在厨房外间做搬运、洗菜、挑水之类的粗活。食材流水一样运来,都是熊掌鲸唇之类见所未见的稀罕物,卫景云不禁咋舌:“原来这就是六品官的婚宴标准。”
晌午之后,卫景云找借口溜出厨房,藏身于一僻静回廊下,掏出块白色丝绢,放在手心捂热,片刻后丝绢上有图案显形,横平竖直,是宅院地形图。她回想今天进府的见闻,与图上画的大有出入,心中大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图还不知是几百年前的。
“如果现在就走,不但任务完不成,连半天的苦工都白做了,不走又如同盲人摸象。”她叹口气,决定自己去探探路。
岂料回身欲走时,瞥见尽头立着一道人影,不知在那多久,看见了什么。卫景云警惕起来,低头垂目快步前行。行至此人十步远,才看清这是个丹士打扮的青年,想必是季府的宾客。还未到跟前,此人骤然发难,跨出一步,左手成刀袭来。卫景云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本能地回身闪避,借力柱子一个后仰翻出回廊,然而站定后却反应过来,方才这一掌实为试探。抬头果然见那白面娃娃脸的青年双臂环抱笑得狡黠:“一个鬼鬼祟祟的杂役,身怀武功。你来到这里是做什么呢,真难猜啊。”
卫景云摆出茫然的表情:“不过是来府上混口饭吃,刚才在这偷懒而已。还请先生高抬贵手。”
对方毫不客气地戳穿:“西云楼的人吃上朝廷的饭了,稀奇稀奇。”
来者不善啊。卫景云快踏两步,疾速向前掠去,右手成锁直取对方咽喉。那人不正面招架,身形一扭,如鱼般滑走了。她怕引人注意不敢出声,连蹬四腿,皆被对方灵活闪过,空留脚印在墙上。二人在回廊上你追我赶斗了几个来回,卫景云架住对方双臂,略占上风。
此时陡变横生!一墙之隔传来踢踏声,是巡逻队伍由远及近。她牙关紧咬,正欲发力将对方彻底制服,却被抢先一步。对面指间寒芒一闪,弹出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她手臂。卫景云瞬间便觉得半边身体麻痹,再无力气。
这大好时机,青年却并没出声惊动巡逻队。墙外恢复寂静后,二人再度对峙。
“你究竟是谁?”卫景云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先找茬,却又不抓自己,难道就为了打架?玩呢?
对方气定神闲:“本大爷风一平。”
“没听过,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风一平假胡子都气歪了。
“你最好把本大爷的名字记住,因为你刚刚中了我的奇毒。一炷香后你可以行动自如,但是呢,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有吃解药,就会全身溃烂,毒发身亡。”风一平顿了顿,没有欣赏到她跪地求饶,深感遗憾,“只要你帮我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就把解药给你。”
卫景云面无表情:“我只是个杂役,你不会要我去菜里下毒吧。我连灶台都没资格靠近。”
风一平伸出食指摇晃:“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会让你去做呢。你只需要——在晚宴之后,戌时三刻,到北院右手边第三间厢房外等着,如果没人来就把窗户打开半扇,如果有人过来,你走就是了。”
“中门有人轮番值守,我怎么去北院?”
“东北角有道废弃的小门,没人看守,你从那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