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放还

隔了几天,喻莞秀的身子越发越不好,命思齐去请郎中,思齐在外间冷笑:“喻姨娘,月银都花完了,哪有钱再去请郎中,您呐就待着吧。”思齐自顾自饮着茶水,任喻莞秀如何呼叫也不再言语。

喻莞秀费力的喘着气,跌跌撞撞的下床走到梳妆台边,打开最里面的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只蝴蝶簪,这是沈光罗和莞秀宜城重逢时赠予莞秀的。

她泪眼模糊,“思齐,来啊。”喻莞秀颤颤巍巍的把簪子递给思齐,“思齐啊,去把它当了,去请郎中。”思齐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出门。正提着膳食向望心堂的蓝颜看见后偷偷跟着,典当之事竟叫她看了个清楚。

“喻姨娘,刘郎中来了。”回来后,思齐领着郎中进门,自个儿出去也不再理会喻莞秀了。

“郎中啊,劳烦你为我诊脉,我这究竟是怎么了,咳咳……咳咳咳咳”喻莞秀无力的靠着床沿,不知哪个粗心的丫鬟没关上窗,一阵凉风吹进来,喻莞秀似是冷入骨髓般的抖了抖。

“姨娘刚刚生产,身子虚弱,不得忧思太过,要好好弥补亏空才是。”刘郎中捋了捋胡子,语气中是满满的担忧,可眼底的精光显示出他另想法。

“有劳郎中了,思……呵思齐,你去送送刘郎中。”可任凭喻莞秀如何呼叫,思齐也不见人影。

“喻姨娘不必在叫人了,在下不用送。”刘郎中只是拱拱手,留下一贴药就离开了。

出了降雪楼,刘郎中抄小道去了南薰堂,徐慧莲这边一早就得到了喻莞秀请郎中的消息,守在南薰堂门口的是出云。

刘郎中拱了拱手,出云看见后微微欠身领着他进去“夫人,郎中来了。”出云回话便自觉走到了帷幕后。

“郎中,我那苦命的妹妹,身子可还好吧……”徐慧莲漫不经心的刮一刮手中的茶盏,装似无意的开口。

刘郎中会意“回大夫人的话,喻姨娘的身子越发虚弱了,瞧着那补品可……可没少吃。”刘善仁提到了补品一事,暗暗的告诉徐慧莲,自个儿送的补品全都进了喻莞秀的肚子。

“喔,嗬嗬……原来是这样。”徐慧莲笑出了声,很是欣慰的样子。“我那苦命的妹妹呀,最是听话了,哈哈哈……”她招招手,出云又上前给刘善仁递了一笔银票,“往后指不定还需多多麻烦刘郎中了。”徐慧莲不轻不重的敲打,眼里满满的和蔼可亲。

这时素琳步履匆匆的走进来“大夫人,二小姐来了。”

“出云,你先带着刘郎中退下吧。”一旁的小厮听后弯弯腰,引了刘善仁出去。

徐慧莲走到门口,素手撩开珠帘,向外看去,一个少女手里举着纸鸢正向这里跑来。徐慧莲笑的弯了眼“囡囡啊,跑慢点儿,别摔着啦。”

“娘亲,娘亲,你快看这纸鸢可是哥哥新给我画的!可好看啦。”少女娇俏可人,因为奔跑的缘故额头上有些汗珠,脸颊两侧的珥铛摇摇晃晃,上头缀着的明珠也没有少女的眼睛明亮。

徐慧莲疼惜的擦去少女的汗珠“快别在外面傻站着了,屋里头放了冰鉴,娘还给你准备了冰酥酪。”徐氏牵着少女的手进了门。

“娘,你还没说芙鸳的纸鸢好不好看呐。”少女又不依不饶的娇缠。“好了芙儿,你哥哥如今在朝堂上有了官职,又得太子殿下赏识,整日里忙的不行,你呀少去找他啦。”被唤作芙儿的少女撅撅嘴,“好嘛好嘛,那我以后就来烦扰娘亲啦。”

徐慧莲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看着自己女儿着单纯娇纵的模样又不禁有一点担心。

如今自己的大儿子沈元济成了太子党,又得中用,那女儿沈芙鸳必定会进入东宫,这太子妃是早早的定下了齐安候千金。

自己的女儿这么着也会是侧妃,可瞧着囡囡自幼养在深闺,后宅里的阴险是一点儿都没见识过,单纯的一点也不掺水,自己的心机是半点也没学到,唉。

降雪楼里喻莞秀脱力的倒在床上,刘郎中走后不知过了多久,思齐才走进来点起了炭盆。

炭火明明灭灭,喻莞秀似是想到了什么,要思齐齐服待她起身穿戴,思齐把人扶到梳妆台前。

莞秀开口吩咐:“思齐,去给我拿些头油来。”思齐漫不经心的之翻了几下角柜:“喻姨娘,头油早就使完了,没有银子买。”“怎会,方才当了簪子的银钱呢?”喻氏扶着额角,心有些绞痛。

“哟,喻姨娘只叫奴婢们办事,却如今连支使的银子都不给了。”思齐翻着白眼,转身走了,思齐早就看出来喻莞秀是不会和徐慧莲告状的,这个女人清高的很,人家自恃是大爷的“心尖儿肉”,拉不下脸呢,就自个儿受着吧。

喻莞秀见思齐指望不上只好自己对看镜子梳妆,她要去找沈光罗,她算是真正的看清楚了,这诺大的沈府后宅,像她这种没有娘家的女人,真的只能依靠沈光罗,她有些绝望的将梳子放下。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苍白,哪怕是上了腮红也不显得有多娇媚了,一双眼睛没了精神,美则美矣毫无神采。

可喻莞秀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换上了与沈光罗重逢时的衣裙向东院去,刚刚踏入院门便听见沈光罗朗声大笑。

待她仔细上前看,沈光罗正牵着李柔凝的手赏花,男人英俊高大,女人柔美动人,好一对璧人。李柔凝的眼神微动,她看见喻莞秀了。

李柔凝如今志得意满脸上带着浅笑,芊芊玉指指着一朵开的鲜嫩的芍药“大爷,你说柔凝与这花比哪个更好看呐?”随着沈光罗的回答,她嘴角的笑愈来愈张扬。

沈光罗深情款款的看着李柔凝,眼中的柔情几欲溢出来,“这花不过俗物,如何能有柔柔一分动人呢。”喻莞秀对这个眼神太熟悉不过了,曾几何时她也被沈光罗这样呵护呢。

莞秀强撑着上前行礼李柔凝看见她上前行礼得意的撇了一眼喻莞秀:“哟,喻妹妹这身子怕还没好全,怎么就出来啦?”“莞秀心中实再想念大爷,请求大爷去降雪楼坐坐。”沈光罗看看推摇欲坠的女人心中泛起片刻疼惜,点头允了。

李柔凝也跟去了降雪楼,她看着喻莞秀狼狈的样子,心中畅快极了,笑容又深了几分。

到了降雪楼,喻莞秀屋中燃着碳火,暖和极了,沈光罗自然的坐到了软榻上,倒是李柔凝心生疑惑,根据她得到的消息这喻莞秀得罪了老夫人,月银被克扣,决不可能燃炭火,更惶论埋一点就点了几个盆一定有问题。

可猛然想起身边的丫鬟蓝颜说思齐典当一事,心底便有了思量。

她眼转了一圈落在喻莞秀的梳妆台上,“对了,妾身记得大爷曾赏了一个蝴蝶簪给妹妹,如今怎么不见妹妹戴,姐姐当时羡慕了很久呢。”

喻莞秀惊慌的垂手,“啊.…那簪子,前些时候逛园子不丢了。”“哦?丢了?那妹妹在府库上登记了吗,这若是被哪个丫头子拿去典当了可是大过呀。”李柔凝扬着头望向喻氏。

“好了,即是丢了便丢了吧,回头叫沈忠再送过来。”说罢,沈光罗便要带着李柔凝走了,喻莞秀突然起身拦住,眼泪一滴一滴的流淌,“丢了就丢了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与大爷的情思,大爷都不在乎了吗?”喻氏的嗓音沙哑。

“好了!你发什么疯呢,一只普普通通的簪子,府里多的是,我忙着呢。”沈光罗烦躁的一把推开喻莞秀,也不再管李柔凝自顾自离开了。

“喻妹妹,姐姐奉劝你一句,男人最是薄情寡义,今日能捧你在手心,明日便能将你弃之如履啊。”而后李柔凝不再看喻莞秀,追上沈光罗,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娇笑哄的沈光罗心满意足。

喻莞秀听了李柔凝的话,瘫坐在地上哭了一宿,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与沈光罗年少相识,几经周折才在一起。

可沈光罗连正妻之位也不能给她,这些她都不在乎,她以为只要自己与沈光罗心意相通一切就会像自己幻想的那样,儿女成群,恩恩爱爱,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抵是那人当真薄情,自己又从没发现罢了。

望着那院墙外的流莺喻莞秀作了个决定。

次日一早,她脱簪赤足去了仁寿堂,不为诉说清苦,只为一封放还文书。

沈老夫人本就不喜喻莞秀,自是点头首肯,倒是徐慧莲请喻莞秀留下,沈光罗被母亲逼下写了放还书,可他真有多少不舍吗,没有吧。

喻莞秀回降雪楼收拾细软,徐慧莲抹着泪给了她三十两银子,“妹妹呀……妹妹往后我们便不长见面了,以后有事你大可以来沈府寻我,我们总是好着的。”喻莞秀感动的收了,她真的认为徐慧莲是好人呢。

离了沈府后,莞秀回到了宜城,在城中开了一家纸花铺,倒也算能糊口。

自此,徐慧莲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了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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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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