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莞秀怀孕有了三个月的光景,今日出去闲逛不巧是碰见了沈老夫人,喻氏还记得上回的处罚,借着花枝掩映扭头便走。
沈老夫人眼尖儿瞧见了,念着她有身孕,也没说什么,只是暗中让人吩咐下去,克扣了喻莞秀的月银。
这沈老夫人名叫赵玉桂是续弦,在娘家是嫡次女,心眼儿可算不上大。
喻莞秀平日里有沈光罗的赏赐还有私底下的补贴,每月的月银对她并不怎么重要。沈老夫人也深知这一点,一个转身心下便有了思量。
到了晚间几个当家人与众姨娘一齐在仁寿堂用膳,沈老夫人坐在上首,一旁是沈光罗。
仁寿堂是沈老夫人的住处:整套金丝楠木的家具,描漆的珐琅彩顶柜,桌角上雕花了八仙过海,瓷器上刻画了仙人献桃。
明亮的琉璃盏熠熠生辉,与赵玉桂手腕上的掐丝金镯显得特别相得益彰。
赵玉桂虽老,人却还有很多精神气儿,头上戴着景泰蓝的雀簪,身上是蜀锦并着苏绣。
再下首便是徐慧莲,徐慧莲头上是一套青凤点翠,耳朵上的一对南珠尊贵又华丽,身上绣着姚黄的软烟罗裙端庄不失靓丽。比起一旁的姨娘更为优越了。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监察处的官员查贪腐紧的很,咱们也该收敛着,平日里的月银照旧。其余的赏赐便罢了。”沈老夫人不紧不慢的交代。
其余的人没觉查出异样,徐慧莲却想起来上午丫鬟禀报沈老夫人和喻莞秀的冲突,打眼扫着喻氏的肚子,唇边勾起一抹异笑。
饭后各回住处,喻莞秀眼睁睁的看着沈光罗去了李柔凝的望心堂,咬的唇回了降雪楼。
“李柔凝这个下贱坯子,这才多久啊,大爷就原谅了她。”喻莞秀瘫坐在床榻上,咬着唇,泪水不住的流。
她又如何不知沈光罗的薄情与懦弱呢?可她是一介白身没有娘家,唯一的指望就是沈光罗的宠爱啊。
隔日,降雪楼的大丫头思齐领了月银,有五两,可喻莞秀成日里花销大手大脚惯了,不过十几日便把钱花了个干净,又没了沈光罗的补贴,手中竟一文钱也无。
自恃清高拉不下脸向沈光罗讨要,足吃了两日的冷饭。
可巧的是徐慧莲来了降雪楼,“妹妹恭迎姐姐。”莞秀听见了通传,到门口去迎接。
“妹妹快快免礼,妹妹如今有了身孕,处处都要小心,再者你我之间一家姊妹何必要这些虚礼。”徐氏笑着扶起莞秀,四下打量。
这降雪楼已然没有起初那么体面了,随处可见的枯枝败叶,屋内的家具有些都落了灰。
徐慧莲眼珠一转看见了喻莞秀的膳食心下了然,却佯装惊怒“我的妹妹啊,你如今有了身孕,怎么能吃冷食呢,这班奴才是怎么伺候的!”女人端出一副要处置刁奴的模样。
一旁陪笑的“清高人”哪好意思说自己手上没了月银,只说自己口味不一样了,想吃些冷食,“妹妹呀,如今你当真不能胡来啊,肚子里的孩子可吃不来冷食啊。”徐慧莲一副为难的样子。
而后又话锋一转 “好妹妹,往后你的膳食就由姐姐准备吧,你的肚子可金贵着呢。”徐慧莲摸了摸喻莞秀的肚子,笑的和善。
喻莞莞微微一顿,“这事大抵要去问过大爷才好回了姐姐呢。”说实话,她不想答应,也不敢答应,她不是不知道孕期的危险,若是徐慧莲有意在膳食上下手,那自己真是防不胜防啊。
徐慧莲也不恼,点点头就回了南薰堂,也没在提惩治刁奴之事。
出云扶着徐慧莲的手,“大夫人,这喻姨娘是不是有些……”出云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意,女人摇摇头,“放心吧,她拿大爷做挡箭牌也无用。”
晚间,沈光罗下了衙门,刚进大门就被素琳请去了南薰堂,“妾身恭迎大爷,大爷一日在外辛苦了。”徐慧莲扶着沈光罗坐下。
“夫人请我来是做什么?”沈光罗掂了一蛊老君眉慢慢品,“妾身今日去降雪楼看看喻妹妹,谁知妹妹竟然在吃冷食。”徐慧莲故作讶异。
“啪——”沈光罗放下手中的茶杯,“可是刁奴作祟!”男人显出一副很生气的神色,“唉,妾身起初也这么想,可喻妹妹只说是自己变了胃口,妾身正烦心着呢。”徐慧莲目露担忧。
“这样吧,往后莞儿的膳食皆由夫人准备,万万不可再由着她胡来了。”沈光罗把事情敲定好就往外走,向西,是往林韵儿那里去的了。
由此开始徐慧莲开始给喻莞秀送补药与平日里的吃食,起先喻氏还有心戒备,寻了刘郎中来验毒,刘郎中的袖子里有一张银票,那是出云给的。
探手了捏了捏,对喻莞秀说无毒。
喻莞秀便安心享用起未,许是饿了几天又或者这膳食果真可口,女人把饭吃了个精光。
夜间陡然腹涨,命思齐熬药,思齐不情愿的去了,出了院门就通知了南薰堂的人。徐慧莲竟亲自守着人熬药,经此一事,合家上下都说徐氏是个活菩萨。
此后徐氏依旧准备喻莞秀的膳食,连沈光罗也没察觉出任何异样,对徐氏赞不绝口。
直到孩子出生那日。
初九早上,降雪楼突自忙碌起来,喻莞秀要生了。沈光罗守在产房外,徐慧莲听着里头的惨叫声掉了两滴泪,可那被帕子掩着的唇分明是笑呢。
几位姨娘也到了,可她们心中是喜还是悲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忽然产房中的接生婆出来禀告“大爷,不好啦!喻姨娘的孩子太大,生不出来,难产啦!”沈光罗大惊失色,一时没了分寸。
还是徐慧莲发话:“还请接生婆婆们尽力保住我这苦命的妹妹和孩子……”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门打开,产婆出了门:“大爷大夫人,喻姨娘此次化险为夷,生了个姑娘。”
沈光罗领着一众人出了前厅,叫来为首产婆询问喻氏的情况“大爷,喻姨娘这头胎就难产,概应孩子太大,喻姨娘伤了身子,怕是……怕是再难有孕了。至于姑娘因为头闷的太久,身体不太好。”
几个姨娘神色各异,李柔凝嘴角的笑就没停过,徐慧莲却不住叹气。“大爷,喻妹妹刚刚生产,今夜您要不要就歇在降雪楼?”徐慧莲状似无意的问。
“不了,今夜我去韵儿那,喻姨娘这里就由夫人安排吧。”沈光罗也不看看孩子就牵着林韵儿的手走了。
再说喻莞秀,半夜起身口干,叫思齐倒水,思齐卧在外间,只当没听见,莞秀挣扎着起身,倒了一怀水,凉水下肚解了干渴,却叫人腹痛不己,喻氏没了喊叫的力气身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借着烛光看向肚子,竟满是妊娠纹再不复美好模样,凄冷的月被纱窗遮住,无意间溜进来的月光照出了莞秀浑是泪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