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结账单,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张脸晃来晃去的画面。
是coser吗?她心里悄悄嘀咕着。一定是哪个漫展的coser吧?正常人怎么可能长成那样……
“小雅啊。”店长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墙上已经快指向九点的钟,“后面没什么人了,你先回去吧,免得雨越下越大了。”
林清雅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店长。”
“用我这个。”店长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把黑色的大伞递给她,“这个伞大,方便撑。”
林清雅接过伞,换回自己的校服,背上书包,和店长道别后走出了咖啡馆。
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暴雨如注,整条街道都被密集的雨帘笼罩着,路灯的光在雨幕中变得微弱而模糊。路两旁的住户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偶尔一两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像是黑夜里半睁半闭的眼睛。
“好黑啊……”林清雅把伞压低了些,小心地走在人行道上。
巷子里有声音。
哐当——是一只易拉罐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林清雅脚步一顿,警惕地往旁边的小巷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黑漆漆的,只有一只空易拉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有什么小动物吗……”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挤出一个笑来,“吓我一跳。”
她嘴上说着没事,脚下却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帆布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拐过一个弯,她走进了一条没有店铺也没有住户的小路。这条路她走了上百次,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但此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谁在暗处注视着她。
轰——
一道惊雷突然炸响,照得整条路亮如白昼,又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啊!”林清雅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突突突地狂跳,“怎么好端端的还打雷……”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雨声、雷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她听到了第四个声音。
啪嗒。啪嗒。
是踩水的声音。
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清雅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街道,雨水在路面上激起一层白色的水雾,路灯的光照着迷蒙的雨幕,什么也没有。
“我幻听了吗……”她小声嘟囔着,强迫自己转回头来,“明明听到有人踩水来着……”
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已经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从手臂一路蔓延到后颈。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比她吃过的任何辣椒都要真实。
她把头转回来。
她的呼吸停了。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不——那东西,她不确定能不能被称为人
瘦削到近乎畸形的身形,破烂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轮廓。头发凌乱地覆在脸上,看不清五官。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截枯木,却让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字
跑。
“您、您好……?”
林清雅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雨幕中听起来单薄而颤抖。她把一只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缓缓抬起了头
头发滑开,露出了底下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像是两粒烧红的炭火。嘴巴缓缓张开,唇下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獠牙,在雷光一闪的瞬间泛着湿冷的光泽。
林清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
大脑甚至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丢下雨伞,转身就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往有灯光的地方狂奔。
“这这这是什么啊——!赶紧往回跑,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
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疯狂的踩水声,那个东西以一种扭曲的、四肢着地的姿势猛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话。一声巨响,那东西一个飞扑,林清雅下意识地低头俯身
一阵劲风从她头顶掠过,那个东西重重地落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林清雅几乎没有停顿,猛地转身往旁边的小林子冲了进去。
树林里的光线更加昏暗,雨水打湿的树叶在脸上刮出细小的刺痛。她在树与树之间拼命穿梭,树枝划过手臂和脸颊,鞋底在泥泞中打滑,每一步都是踉踉跄跄的
但这些都是她唯一的机会,复杂的地形或许能拖慢那个东西的速度。
她边跑边回头,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地上,泥水溅了一身。手掌磨破了皮,火烧火燎地疼。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小腿传来,她低头一看,一根断裂的树枝扎进了她的小腿,正扎在那里,血顺着伤口往外渗。
林清雅咬紧了牙关。
她没有时间去犹豫,没有时间去害怕感染或者留疤。她伸手握住那根扎进肉里的树枝,咬着牙,猛地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
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腿上传遍全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把树枝扔开,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几乎咬碎了牙。
那个东西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白光照亮了那张狰狞的、扭曲到不似人形的面孔。它在笑。像是一只猫在用爪子拨弄半死不活的老鼠。
“不要过来——!”
林清雅拼命往后退,手在地上胡乱抓着,抓起泥巴和石子朝它砸过去。泥沙打在它的脸上和身上,它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享受着眼前这个女孩每一丝恐惧的表情。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拼命尖叫,喊救命,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除了雨声,和那个东西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咕噜声。
它一笑,抬起手臂。
雷声再次炸响。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东西突然停下了动作,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身后。
林清雅看见它回头,视线也跟着望了过去。
后方的小路上,一个人影正从雨幕中缓缓走来。
黑色的长款大衣在雨中纹丝不动,帽檐压得很低,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他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闲适,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一声一声,节奏沉稳,像是这场暴雨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存在。
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回过头,手臂高高举起,朝着林清雅狠狠劈了下来
林清雅条件反射地举起双臂挡在面前,把眼睛紧紧闭上,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
咻。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尖啸。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洞穿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放下发抖的手臂,看见那个东西的手臂上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孔。有黑色的液体从孔中涌出,不是红色,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腐臭的黑色。它捂着受伤的手臂,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那个东西转身想逃。
但是黑衣男人已经到了它的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林清雅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撑伞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了那东西的身前。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握住了它的头颅。
那东西在他的掌心中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凄惨得几乎让人生出不忍,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它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寸寸龟裂、坍塌、粉碎,化为黑色的灰烬,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男人轻轻拍了拍手,把手掌上残余的灰烬拍掉。
那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拍掉一块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林清雅仰着头,雨水打在脸上,她却完全忘记了去擦。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黑色大衣,黑伞,不紧不慢的动作。
她忽然觉得这个身影很眼熟。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雨伞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她刚刚才见过的脸。
白色的短发,深邃的眼眸,雕塑般的轮廓。
是咖啡馆里那个奇怪的男人
那个在滚烫的咖啡里倒一整碟方糖、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的男人。
他朝她走来。
林清雅的瞳孔一缩,本能地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听到皮鞋踩在泥地上靠近的声音,然后感觉到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不是雨停了,是那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缓缓放下手臂。
她先看到的是那件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泥水溅湿了一些,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睛。
“是你……?”她颤声说出这两个字。
男人微微低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他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没事吧?”
林清雅愣怔着,微微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周围的泥水染成了淡红色。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有说话,只是把雨伞的伞柄递到她的手里,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诶诶诶诶——?!”
林清雅猝不及防地被抱起,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她的校服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滴着水
他这件一看就很贵的大衣被她蹭湿了一片。
“我、我自己还能走啦倒是……”她的声音又轻又慌,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我现在衣服头发都这么湿,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吧……”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在怀里稳稳地拢紧了一些,将她往胸口的方向带了带。
林清雅感觉到了那个动作。
她不再说话了。她顺从地缩在他怀里,湿透的校服贴着那件干燥而温暖的大衣,他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点一点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意和恐惧。
“我送你回家吧。你的家在哪里?”
林清雅伸出一只湿漉漉的小手,朝前方指了指。
“好。”
他迈开步子,抱着她走进了雨幕之中。那把黑色的伞稳稳地撑在两个人的头顶,雨声依旧很大,但林清雅缩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往他的怀里又缩了一点,眼睛半阖着,感受着那具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像是暴雨中唯一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