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接过徐晓晓递来的小零食，扫了一眼包装：“小鱼干？”
“你快尝尝！”徐晓晓眼睛亮晶晶地催促。
林清雅撕开包装袋，捏出一根小鱼干，有些迟疑地送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几下，脸上露出一点意外：“感觉还不错嘛。”
徐晓晓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像是下了什么赌注似的。她见林清雅反应平淡，又催道：“你多吃一点。”
林清雅干脆把整根小鱼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吧唧吧唧～确实挺好吃呢。”
她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整包，甚至连包装袋里剩下的碎渣都仰头倒进了嘴里。
徐晓晓看着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最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难以置信地叫起来：“小雅你也太怪物了吧！这都能吃得下？”
林清雅停下咀嚼，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超辣的！”徐晓晓拍着桌子控诉，语调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心，“我和其他几个人吃完差点被辣翻天，我还特意留着想辣你来着”
林清雅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空的包装袋，又抬头看了看徐晓晓那副“失算了”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翘：“那看来这个也不怎么样嘛。”
“那是你太能吃辣了！”徐晓晓趴在桌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厉害……”
林清雅想了想，语气认真：“可能是基因好吧，毕竟我妈很能吃辣。”
她说完，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挂着的时钟，下一秒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噢不好！我得去打工了，晓晓我先走了，拜拜！”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书本和笔袋胡乱塞进去，拉链都顾不上拉到底，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小跑着冲出了教室。
徐晓晓托着腮，望着林清雅兔子一样窜出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热爱啊……”
林清雅一阵风似的跑出教学楼，经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又紧急刹了一下车。
“夏爷爷，我要一个蓝莓吐司！”
小卖部门口，一个摇着蒲扇的老人慢悠悠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和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他转身走进店里，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蓝莓吐司出来，递过去的时候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小雅啊，又这么着急忙慌的去啊？”
林清雅接过吐司，一边鞠躬一边往后退：“是的夏爷爷，我快迟到了，我走了！”
夏生挥了挥扇子，笑呵呵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转过身。
林清雅边跑边撕开包装纸，把整片吐司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跑过三条街，拐过一个路口，她终于在街角那家挂着暖黄色灯牌的“心灵咖啡店”门前停了下来。
她一把推开门，书包从肩上滑下来、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另一只手已经在解校服的扣子
“抱歉店长～”她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喊着。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林清雅这幅三头六臂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小雅没事的，离工作时间还有一分钟呢，你还没迟到。”
林清雅终于把吐司咽下去，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太好了，那我就是这一个月一次迟到也没有的优秀员工啦！”
她一边说一边钻进了更衣室，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学校要考试，上课复习都占了很大精力……”
店长靠在吧台边，手指轻轻敲着木质的台面，目光温和地看着更衣室的方向：“小雅啊，你要是忙的话可以不来的，毕竟这里没那么需要人手。”
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
林清雅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店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执拗。
“不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做事得要堅持。既然我热爱这个，我就要坚持下去。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热爱就得去坚持。”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回荡开来。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像是被什么打动了一般：“好好好，坚持好啊，好！”
林清雅已经换好了店服。那是一套改良版的女仆装，减去了传统款式的繁复花边和过分甜腻的蝴蝶结，多了几分正式与利落，像是一杯恰到好处的咖啡，在可爱与稳重之间找到了刚刚好的平衡
她在吧台后面转了个圈，系在腰后的蝴蝶结跟着飘起来，然后双手叉腰，扬起下巴宣布道：“当当当，您伟大的咖啡冲泡家已上线！”
店长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门口，把门上挂着的“休息中”木牌翻了过来。
“营业中”三个字，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
咖啡馆里的人不算多。
一共十个座位
两个四人的卡座、两个双人小桌、四个靠窗的单人位。最忙的时候也不过坐满一半，但林清雅就是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她可以静下心来，用恰到好处的水温和时间，为每一位客人冲泡出一杯好咖啡。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细细的雨丝，后来渐渐密集起来，雨珠顺着玻璃窗滑落，把街灯的光晕揉碎成一地金色的碎影。夜晚的雨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咖啡馆里的暖光和窗外的冷雨隔着玻璃相对，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被推开了。
铃铛轻响，一阵湿润的夜风裹着雨丝挤了进来。
一个男人收起黑色的雨伞，站在门口，不急不缓地摘下眼镜，用大衣的袖口擦去镜片上的水雾。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迈开步子，在靠窗的单人座坐了下来。
林清雅走上前去，微微欠身：“您好，请问您想要点点什么？”
她的声音是标准的待客语气，温柔又客气。但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时候，她心里小小地动了一下。
白色的短发，质地考究的黑色长款大衣，即便湿了半边也没有半点狼狈，反而衬得整个人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感。他没有抬头，她还没看清他的正脸，但仅凭这个侧影和轮廓，就足以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生出一点好奇。
好酷炫的穿搭。这得是多么帅的帅哥啊？林清雅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咖啡。多糖。要热滚滚的。”
男人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好的，您稍等。”
林清雅转身回到吧台后面，熟练地开始操作。磨豆、压粉、萃取，每一个动作都轻车熟路。她把方糖罐子也一并放在托盘上，端着咖啡重新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您的咖啡，请慢用。”
男人接过咖啡，林清雅刚转身准备去招呼另一位刚进门的客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让她汗毛倒竖的声音
咕噜咕噜。
她猛地回头，看见男人端起那杯刚冲泡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滚烫咖啡，正像喝凉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
“唉唉唉唉！”
林清雅几乎是冲回去的，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客人不能这么喝！这还是滚烫的啊！”
她伸手想要去拦，男人却在这时微微侧过脸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林清雅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正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人忘记呼吸的脸。轮廓分明如雕塑，五官深邃而克制，像是被一位过分偏心的造物主精心雕琢过。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孔深不见底
林清雅愣了一瞬，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不好意思先生，您这样喝咖啡是不对的……”
男人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动作不轻不重，没有发出声响。
“我喜欢这么喝。”
语气平静，不带任何解释的意味。
林清雅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但是这么喝会烫到的”
“我喜欢这么喝。”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杯中仅剩的黑色液体，又说：“有没有方糖？咖啡不够甜。”
林清雅怔了怔，还是转身去取了几块方糖过来，放在小碟子里端过去：“这是您要的方糖。”
男人接过碟子，连想都没想，直接把碟子里的方糖一股脑全倒进了咖啡杯里，然后端起杯子，再次像喝水一样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咕噜咕噜。
热咖啡喝完了，他甚至还从杯底把那几颗还没完全融化的方糖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碎了咽下去。
整个过程，林清雅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男人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转过头来，正面对上林清雅的目光。
“很好喝。多少钱？”
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近在咫尺，林清雅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个小人在脑海里疯狂按喇叭——好帅好帅好帅。
“嗯？”男人微微歪了歪头，眉眼间浮上一丝疑惑。
林清雅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刷地红了，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不、不好意思——一共……”
她手忙脚乱地为他结了账，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您、您慢走！”
男人拿起靠在桌边的黑伞，推开门，重新走进了雨幕里。
铃铛声再次响起，咖啡馆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