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敏说需要未未一起来帮忙,悠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嗯。我一会问她一下吧。”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未未发了条消息。
消息很短:下周六喜相逢高级相亲会,缺女嘉宾,去不去。
未未的回复来的很快:“可以啊。”紧跟着又追来一条:“这次还是吃烧烤吗?”
悠悠看着手机,笑了。她没有回未未,而是直接拉了个群,群名字就叫做“喜相逢VIP活动。”然后把和未未的聊天截图往群里一扔。
截图发出去,陆敏几乎是同时回的:“吃什么都行。你们定。”
未未发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
悠悠打了两个字:好的。
未未看着手机,轻轻咬了咬嘴角,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喜相逢VIP活动”群聊界面,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长乐去吗。
打完却没发送出去,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她把“长乐”两个字删掉,改成了“股东”。又看了一遍“股东去吗”然后想,这算什么,查岗吗。她把整行字都删掉了。
她又换成“都有谁啊”,觉得这个问法比较自然。打完又觉得太笼统。她把手机翻了过来扣在桌子上,靠在凳子里,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又把手机拿了起来,飞快地在对话框里重新打了“长乐去吗”。
这一次她没有删,只是看着那四个字,拇指停在发送键旁边,迟迟没有没有按下去。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她还是把“长乐去吗”删了。
然后飞快地打了三个字:“都有谁。”发出去之前又加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蹲在墙角,只露出半个脑袋。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很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公众号推送。她又把手机放了回去,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悠悠回了两个字:你猜。陆敏则是把那8个男生的登记信息都发在了群里。
确定了下周六会员名单以后,陆敏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大概三十多岁,说的很客气,只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习惯被人认真对待”的笃定。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姓钱,做金融的,从朋友那里听说了喜相逢,也听说了喜相逢有一位股东是编剧,很有名,并且还是单身。他又说,长乐写过的又一部剧他听说过。
陆敏说谢谢关注,请问您是想咨询婚礼服务还是参加活动。钱先生说都不是,我想认识长乐。
听到他如此直白的回答,陆敏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很快她缓过神来,开始热情的解释:“长乐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如果您有业务需求我可以帮您对接。”
钱先生说:“不用对接,你就帮我传个话,告诉长乐我想认识她。”
陆敏想都没想,说:“不好意思,这个不太方便。”
钱先生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你可能没听明白。”
接着,他把自己的公司名、年收入、人脉圈子和最近投的两个项目简单说了一遍,语言始终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你不该拒绝我。
陆敏挂了电话之后在二楼窗前站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下楼,把赵凯、刘一、周洋都叫到了二楼会议室。孙悦本来就在那里做账,抬头看到陆敏的表情,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陆敏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她说得很简洁,不带任何情绪,最后说道:“他让我传话。我说不太方便,但他的意思是,他一定要让长乐知道,还有一点,我查了他的信息,如他所说,如果真的能和他认识,应该有不少好处。”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很久都没人再说话,刘一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笔记本的边角。周洋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然后把水杯放在陆敏面前,重新坐回去,什么也没说。孙悦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快速计算什么,但计算的结果被她的沉默挡在了嘴里。
陆敏看向赵凯。赵凯一直坐在角落里,难得没有开口。陆敏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很怪。
陆敏轻轻敲了敲桌子,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赵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不可能。”语气之干脆,像是这件事根本没有讨论余地。
陆敏愣了一下,正想问为什么,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长乐拎着一袋子番茄,推门进了二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泥土——大概是刚从院子里拔完草过来的。她把番茄放在会议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到了五个人的表情。
她的目光从陆敏脸上扫到赵凯脸上,又从赵凯脸上扫到孙悦、刘一和周洋。然后她把纸巾对折,放在桌上,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很淡:“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
长乐看向赵凯。赵凯看了看陆敏,又看了看长乐,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后,他猛的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了句:“有个有钱的傻子说要认识你。”长乐不解。
陆敏把电话内容又简单复述了一遍。长乐听完,表情没有变化,说:“好。”
听到长乐答应,赵凯整个人往前一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什么?”
长乐偏过头看他,说:“见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凯说:“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你就要见?”
长乐一脸平静:“不是客户吗。”
赵凯的嘴张开又合上。他看向陆敏,陆敏的表情很复杂,他看向孙悦,孙悦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写什么,但从笔尖的停顿来看,什么也没写出来。
他又看向刘一,刘一也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到指节有点发白。
他最后看向周洋,周洋站起来,说:“我去给长乐倒杯水。”然后走进了茶水间,好一会儿没出来。
长乐看了看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行啦,就见一面。不合适就说不合适,能有多大事。”说完,她把番茄往陆敏面前推了推:“院子里又红了一批,你们分一分。”
接着,她转身下楼。脚步很轻,和平时一样。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她推开玻璃门,站在梧桐树的树荫下,把手机掏了出来,陆敏已经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了长乐,还附带了两个字。谢谢。
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停了片刻。然后她打了一个字:“好。”她按下发送,把手机揣回兜里。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见面地点是钱启明定的,一家开在江边老洋楼里的法餐厅。长乐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钟,她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走过来的。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替她拉开门,水晶吊灯的光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枝白玫瑰。
钱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袖扣是银色的。他已经点好了菜——三文鱼塔塔、鹅肝慕斯、黑松露浓汤、煎银鳕鱼、烤羊排,摆了大半张桌子,每一道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长乐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服务生正在上第四道菜。
“钱先生,久等了。”长乐坐下来,冲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也不热,刚好够让场面转起来。
钱启明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从她的头发扫到衬衫,从衬衫扫到平底鞋。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短发,没有化妆,只是出门前涂了点润唇膏。
他很快得到结论,不是他的菜。
沉默了几秒之后,钱启明开口:“长小姐。不对,长乐。菜我点好了,都是这家的招牌,你应该没来过吧。”语气里有点敷衍。
“是没来过,”长乐拿起面前的叉子,很自然地尝了一口离她最近的三文鱼塔塔,“味道不错,您挺会点的。”
这句话是真诚的。三文鱼确实新鲜,塔塔的调味也刚好。
钱启明靠在椅背上,端着红酒杯,开始随意地介绍这家餐厅的历史。他说这个主厨是从法国请来的,说他认识这里的老板,每次来都坐这个位置。长乐一边吃一边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轻轻笑一下。
很快,钱启明把话题从餐厅转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说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从好几拨人嘴里听到过长乐的名字,朋友聚会,商务饭局,市场调研,时不时有人提起长乐,说作品不错,人也低调。后来有一次跟周老板吃饭,就是梧桐街上那个做了十几年婚庆的老周,周老板提了一句,说长乐现在入股了一家婚庆公司,店就开在他对面那条街上。
钱启明又看了一眼长乐,喝了口红酒:“我就觉得你跟我挺有缘的。想见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周老板介绍的啊,”听他说完,长乐笑了一下,“那您办卡给你打折。”
钱启明被这个回应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于是,他开始讲自己,从第一桶金讲到最近的一笔投资,从办公室的地段讲到新换的车,从人脉圈子的广度讲到他在影视行业也认识几个人。
长乐全程听着,有时说一句“那挺不容易的”,有时问一个不痛不痒的跟进问题,比如“那个项目后来回本了吗”。
又聊了一会。钱启明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长乐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说实话,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长乐正在吃银鳕鱼,闻言抬起头:“您之前想象的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