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致快过来，你看想要哪个蛋糕，你昨天不是还说了有朋友要来吗？顺便再看看想吃什么外卖。不用点我的，我等你们走了再吃。”周四晚上，张敏致刚推开门，小姨就连忙对她说，手机界面上是一家本地很有名的蛋糕店。
“对了，你妈妈说今天你可以玩一下手机，我刚刚已经帮你充好电了。”张敏致的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但是晚上11点半之前要给我哦。”
“知道了，谢谢小姨。”
张敏致最后选了6寸的水果蛋糕，图面上的草莓很诱人。今天早上她就和廖榆说好了要吃什么，所以现在选的很快，她正准备拿着手机回房，小姨叫住了她。
“我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你也和他们聊聊天吧。我试试看能不能打通。”手机响了很长时间，但没人接，“估计是还在忙，那你去休息吧。”
她洗完澡出来时，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妈妈发的消息和上次差不多，大致的意思也是让她好好学习，注意身体。爸爸发过来的消息也是一样的意思，不过要简短的多。张敏致回复完父母的消息，才发现小姨刚刚向她转账了500块。
她不敢收，只好截图发给了妈妈，对话框过了一会显示正在输入中。“小姨发的你就收着吧，在小姨家要听话，不要给她惹麻烦了。”
张敏致刚准备点击收取，小姨就发消息过来了。“怎么不收？小姨想着你成年了，想多发一些，但你妈妈死活不让，之后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发消息给我，小姨给你买。”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她把这些钱一起存起来了，和过年时发的压岁钱一起。张敏致现在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那笔钱放在手里有种不真实感。
玩手机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回复完消息又玩了一会，就已经快到11点半了，她掐点把手机递给小姨。张敏致躺在床上，并没有睡意。
今天更早些时候，她在方晴身旁坐着，说起明天要过生日了。
“明天就要过生日了吗？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方晴几乎要跳起来，挥舞的手臂扯得床上的蚊帐剧烈晃动了一下，“是18岁生日吗，这么重要的日子！”
张敏致点头，她其实并不打算瞒着方晴，但是很怕方晴觉得不能送给她什么而感到难过。果然，在惊讶过后，方晴的心情又变得低沉下来，“但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果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和张敏致猜的大差不差，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安慰方晴的话。
“这有什么，我生日这天能和你呆在一起就很开心。”但只说这一句话显然是不够的，“你要是真觉得这样不好，就多说几句祝我生日快乐的话，就当做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啦。”
听完张敏致的话，方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张敏致重重点头。
“那祝你生日——”方晴的话刚说出口，就猛然停住，“不对，这个话应该明天说，我明天会早早等着你的！”她又开心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方晴尤其喜欢把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她的肩比一般女生的肩要宽一些，脑袋靠上去刚刚好。张敏致感受着肩膀上有些重量的脑袋，觉得今天晚上写语文作文的郁闷都散了不少。
“我都忘记我的生日了。”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
“那我今天也要说很多句‘祝你生日快乐了’”
祝方晴的每个19岁生日快乐。
她的脸颊贴上方晴的冰冷的头发，鼻腔能感受到凛冽的寒气，有点像她上次吃完廖榆的强效薄荷糖后，吸气的感觉。黑色的外包装，好像叫，午夜风暴。门开了一半，张敏致盯着门外一成不变的一角黑夜，心想，如果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也很好。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已经很晚了，她必须要走了。走到出口时，心口突然产生了一股恋恋不舍的情感，她回头，在不远处，方晴还傻里傻气地朝她挥手。她扑哧笑出声来。
周五早上，张敏致觉得连平常烦人的闹钟都格外悦耳，走在路上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昨天说起来过生日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今天脸上都笑成一朵花了。”廖榆斜眼看她，嘴里发着“啧啧”的声音。
“哪有。”张敏致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笑意，“今天课程表是啥。”
高三换了新的课程表，张敏致没有记课表的习惯，一般是看廖榆的。“今天只有两节数学课哎，晚自习是政治和历史，太好了。”
廖榆听了她的话，也凑过来了，“真的唉，这样看来，周五的课是最好的。历史晚自习肯定又是写卷子，终于能正常放学了。”她们前两天老师都拖堂了，等到终于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全是哀嚎声。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张敏致今天记单词也格外得快，讲台上，班主任早已不见踪影。临近下课，班级里读书声已经听不到了，全是学生聚在一起聊天的声音。
“你上次说的，中午溜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张敏致趴在桌上聊天。
“不知道呢。我跟你说，还好徐允城那天中午没去，据说那天校园里到处都是老师，在抓不午休的学生。这几天也是，查的特别严，看来近两个星期都没机会了。”廖榆一副后怕的表情。
“应该是刚开学吧，等过几天再看看？你上次说了之后，搞得我中午也总想出去，教室里好闷。”
据说明天是阴天，晚上会下小雨。她侧头看窗外，阳光依旧强烈，半天乌云的影子都没看到，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高三教学楼很偏，在学校最里面，窗户正对一片荒芜的土地，上面只种了几棵树，褐黄色的土地裸露着，被太阳晒得开裂。
张敏致闭上眼睛，客厅的窗帘被拉上，隔着薄薄的眼皮，她能感受到蜡烛散发的光线，她早已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
希望亲人朋友身体健康，希望自己高考顺利。
还有，
张敏致在心中默念，希望我能和方晴——
在一起。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屋内瞬间一片漆黑，耳边似乎传来了方晴的声音，“祝你生日快乐。”窗帘被唰地拉开，她下意识朝身边看去，只看见小姨和廖榆朝她走来。
“张敏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呀，敏致。”
张敏致笑着应和，拿刀切开蛋糕。今天真是这一年除了过年外，最开心的一天，她想。
“让你们点外卖，你们就点这个啊。”桌上摆了两碗米线，还有三杯在校外买的奶茶，张敏致把其中一杯递给小姨，听到她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这个米线可好吃了，我上次和张敏致出去玩的时候吃过，在学校上学根本就吃不到。”廖榆在低头吃米线的时候，还抽出时间回答小姨的话。
“你们吃的开心就好。”
电风扇呼呼转动，张敏致眯着眼感受这股凉风。晚上似乎要冷些，历史晚自习果然是写试卷，她转着手里的笔，盯着卷子发呆。自从中午吃完饭回学校，她就一直想着晚上的事，今天看手表的频率比以往高出几倍。她今天等不及要见到方晴。
“明天要降温，还要下雨，同学们要注意加衣服。”历史老师原本低头看着手机，现在抬起头对班上的学生说。老师又继续说了些什么，张敏致没注意听。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等等我。”廖榆有一次在身后喊她，张敏致回头，发现自己确实是又把廖榆落在后面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张敏致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但双腿却不自觉快速往前走着。
告别廖榆后，她的速度更快了，到最后几乎算得上小跑。她一路跑到小巷口，站在入口处平复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两个深呼吸后，她走了进去。
方晴早已蹲守在入口处，余光一条黑影闪过，她猛地站起来，对来人说，“生日快乐！”
站起来的力度太大，她整个人向前栽倒，几乎快要掉下去，但还好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当她站稳后抬头望去时，才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张敏致蓦然粗重的呼吸扑在她的嘴和下巴上，有点痒。
雨伞遮住了部分路灯的光线，她的视线里只有张敏致。
“谢……谢谢。”张敏致有些迟疑地开口。方晴突然想起她在那本小说里看到的情节，一个人亲吻另一个人的脸颊，张敏致不断加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周围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她的身体不断向张敏致靠近。
“咚咚咚”，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像张敏致的，又像她的。
已经很近了，嘴唇和脸颊的距离，张敏致被她突然的动作定在原地，她想说些什么，在这个亲吻之前。
“我——”因为说话的动作，她的嘴唇擦过身前人的脸颊，温热的。
张敏致终于回过神来，一种战栗的异样触感，通过她们接触的地方，瞬间传遍全身，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慌乱地往后退。
如果此刻有人开口，她们大可以将这个动作当成意外，但没有人说话。方晴用手捂着嘴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敏致更不用说，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右手撑着身后的墙壁，勉强站稳，心跳速度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热气不断往脸上涌。
“对，对不起。”方晴的声音被闷在手掌中，她后知后觉地想解释，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双手往前想抓住张敏致，嘴唇不断开合，看上去着急地快哭出来了，“我只是——”
“那个，让我先冷静一下吧。明天，最晚明天晚上，我会来找你的。”说完，张敏致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