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方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她后悔自己做出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后悔自己不应该靠那么近的时候说话。她早该猜到张敏致会是这个反应的，以后说不定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想起张敏致闪躲的眼神，她心里七上八下，祈祷张敏致明天能早点来。
“小姑娘，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张敏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了树下乘凉的人群，其中有个人问她。
张敏致头也没回，木着脸向前走，只低声说了句“没事”。
“这么晚才放学，现在的孩子真是压力太大了，连一点精气神都看不到。”一个中年妇女扇着扇子，看着她的背影对眼前的人群说。
“是啊，看这孩子都瘦成啥样了。”人群中有人附和。
“哎，孩子，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什么东西了。”张敏致去而复返，一位老人开口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人跑过的风声，人群看着她迅速消失在视线中，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晴还在原地懊恼，真不该看那本小说的，她想。她站起身，准备回屋。如果张敏致明天中午会来，她只用等待14个小时。
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
张敏致呼吸很急促，像是跑回来的，空着的那只手搭上另外一边肩膀，她们面对面站着。她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急匆匆地过来了，连雨伞都没来得及打开，还是方晴先反应过来，帮她撑开了伞，张敏致身上只淋湿了一点。
她的双手缓缓上移，犹豫片刻，抚上了方晴的脸颊，她能感受到对面的人正在看着她。张敏致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第一句应该说什么，还是直接说出那句话呢？
“我喜欢你。”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敏致的瞳孔骤然一缩，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方晴神色坦然，但攥紧的双手出卖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嗓子眼，原先已经斟酌好的语句又被重新打乱。
她们保持着这个动作，方晴耐心地等待她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
不管了，张敏致干脆破罐子破摔，飞快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去亲方晴的脸颊。但嘴唇落下的位置歪了些，碰到了对面人的嘴角。
“我也是。”
她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还没回过神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眼前浮现出方晴掩饰不住惊喜的表情，又是一个不眠夜。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如果是以前的张敏致，遇到这种情况
昏暗的灯光，卧室的窗帘被全部拉上，张敏致平躺在床上，原先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被胡乱堆在身侧。呼吸有些不畅，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她低头，看见一个了方晴的头顶。
方晴的头枕在她的肋骨处，双手伸到她的背后，冰凉的指尖，隔着校服单薄的布料，停在她的脊柱处。张敏致浑身一抖，弓起背躲避触摸，一只手试图扒开方晴的肩膀。
只是方晴的劲很大，张敏致还要分心抵抗背部传来的阵阵痒意，她一只手扒了半天，反而感觉方晴越抱越紧了，双手在她的腰部扣在一起。张敏致感到自己在急促地呼吸，方晴仰起头来，鼻尖划过她的肚子。
张敏致简直躲无可躲，方晴朝她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好想你。”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方晴也没管张敏致的回复，把脑袋又贴上了张敏致的胸膛。
心脏“咚咚咚”的跳动。
“你睡着时的呼吸很浅，但是现在心跳好快，连带着我的胸腔也在颤动，好像再次活过来了一样。”
张敏致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起的太猛了，脑袋有一瞬间的抽痛，她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做了这样一个不可言说的梦。
她回忆着昨晚那个梦，有些头痛地捂住了脸，手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她看向镜子，镜中的人满脸通红，连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这样肯定是出不了门了，张敏致把水龙头的水往脸上泼，确定脸上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才出门。
“张敏致你今天早上洗刘海了吗，前面的头发是湿的。”廖榆看到她，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快别说了。张敏致面无表情，“哦，应该是洗脸的时候弄湿了。”
“那你洗脸还挺野蛮的。”
张敏致今天懒得跟她开玩笑，脑内一团乱麻，连从哪里开始理都不知道，简直无从下手。这时，她才想起来廖榆正在谈恋爱，或许可以问问她。
廖榆看着张敏致若有所思的表情，觉得莫名其妙，“你看着我干嘛？”
“没事。”要好好想一想怎么问，不能让廖榆察觉到别的东西，笔下的草稿纸已经被划的不成样子了，张敏致没注意到。
“你别祸害你的草稿本了，它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敏致停顿了一下，摇头。再等一会吧，等一会再问，张敏致想，脸上的温度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但廖榆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今天似乎有些事，早读下课铃一响，张敏致就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教室门外。好吧，那就再等一下吧。
可她一直等到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廖榆都没回来。又等了两分钟，廖榆终于小跑进了教室。
她一回来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敏致本想开口，但看见她通红的耳垂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后，她把话憋了回去，这一幕似曾相识。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去找许允城了。”
“嗯。”廖榆把风扇的风速开到最大，把红了个彻底的脸凑过去吹。
“那你是喜欢他吗？”
“……？”廖榆一时感到无话可说，难不成张敏致失忆了？“你这不是废话吗，他都是我男朋友了，我们在谈恋爱啊。”
张敏致没看她，似乎在发呆。“你到底怎么了？”
一直发呆的人突然坐直身体，吓了她一跳，“没事了没事了，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先别聊天了。”
恋爱吗？她把脸埋在胳膊肘处，回想起昨晚的细节。
“那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方晴眼睛亮晶晶的，双手环抱住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张敏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脸埋在方晴的脖颈处。“那个，我刚刚还没反应过来，你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张敏致用手轻轻锤了一下她的后背，意思是让她别得寸进尺。这是她们之间距离最近的拥抱，方晴已经无暇顾及手中的伞了，只用头顶住伞面，勉强遮住了雨，此刻连雨声都变得缱绻动听。
“我会一直等你来的。”方晴依依不舍地对她说。
她最终还是给了方晴一个吻，落在左眼眼皮上。
临近中午放学时，天阴下来了。
“看这个样子真是要下雨了。”廖榆看向窗外说。
张敏致有些昏昏欲睡，但还是撑着脑袋看了一眼，“下吧下吧，说不定会变凉快些。”数学老师刚讲完题，正坐在讲台上翻看教案，时不时环顾教室里的情况。她眯着眼看试卷上被她画的看不清原貌的图形，颇感头疼。
看了一眼待办表，今天中午又要写讨厌的数学题了。
“马上要下课了，你现在睡觉吗？”
“不，我只是有点困。怎么还不下课？”
“哪有人等到吃饭的时候困。别趴着了，这样太明显了。”
她只能坐起身，顺手擦了擦手臂内侧被印上去的黑色墨水，但没擦干净。她又用力擦拭了一下，皮肤有些泛红，但黑色的痕迹擦不掉。
“你别擦了，回家用水洗吧，我的湿巾早上刚用完。”
这时，教室前面的广播传来滋啦的电流声，尖锐又刺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喂喂喂，高三同学们，我今天再强调一遍，中午午休时间，除了上厕所以外，不允许任何同学在教室外逗留！更不允许学生趁老师不在去超市或者操场！”
年级主任的声音有些失真，电流声在其中格外明显。“我们今天召集了高三各班的班主任开会，以后，每天中午会派两名老师巡逻，被抓到的学生通报批评。”
他后面说的也全是老生常谈的内容，大概就是些抓紧时间学习之类的话。等到他说完，下课铃也响了。
廖榆听完后长叹一口气，把手上的练习册啪的一声合上，“怎么查这么严，看来以后都不能出去了。”
旁边有个女生走过去，正好听见了廖榆说的话，神秘地朝她们招手，“你知道年级主任今天为什么这么说吗？”
“为什么？”
那个女生挤了挤眼睛，憋着笑，“据说是他昨天午休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在超市买零食的男生，本来想抓住他们的，但根本追不上。”
“当时离超市比较近的教室有人听见了，他一直在喊‘站住、站住’，但之后又没声了，估计别人都已经跑没影了。”
“保不齐是他昨天追不到人，越想越气，今天就专门用广播强调。”张敏致笑着说。
“对啊，这几天肯定是要抓典型了。”那女生附和。
“怎么这样啊，我都计划好几天了。”廖榆颇有些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