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地盘，要谈的话，你选个地方吧。”邱平实对龙索说，眼睛却瞥向了正往这边走的顾烨。
顾烨眼见暴露，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李姜旁边，龙索都不见得认识自己，慌什么。
李姜对顾烨言而无信的行为并不诧异，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顾烨腾了个位置。
李姜倒是多看了陈清萍两眼。
“如此风和日丽，不如下马，就在此地，何必再找什么地方。”龙索说完转身下马，静候邱平实等人做出反应。
邱平实见状也坦然下马，让人就地摆上了桌椅。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正是人们开诚布公的好时机。
沈西紧盯龙索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比龙索本人还紧张，生怕他乱说。况且自己身为俘虏，在这种场合更是少说为妙，多说不是。
“想要你们的主帅活命，就退兵。”龙索意思完全正确，表达绝对错误，哪有人上来就亮出底牌的。
沈西心想，娘嘞，完蛋了。
“呵，”邱平实听完，只觉得龙索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邱平实语气未落，袖中暗器已出，顷刻间，铁锁应声而落。龙索猛地回头，只见李姜左手一揽，笼中的沈西已不翼而飞。龙索震惊起身，李姜右手出剑，龙索顿住，呼吸骤停，险些被划开喉咙。
“接着！”李姜一个转身，冲顾烨大喊道。
顾烨被邱平实和李姜行云流水的配合惊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大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怀里就多了个人。
沈西闷哼一声，抬眼撞上了顾烨的视线，以及......即将从顾烨微张的嘴里滴落的口水。
顾烨脑子本来就转不过来，沈西还突然投怀送抱，虽然是被动的。此刻的顾小王爷除了抱紧怀里的人，什么也不会了。
“咳，我，”沈西踉跄一步站直了身体，话都不会说了，“属下、你、殿下没事吧？”
“我没事。”顾烨很呆。
沈西转身将顾烨护在了身后，回头说道：“没事就好。刀剑无眼，小心伤到。”
沈西身高本就比顾烨高些，多年作战更是练就了一身腱子肉，宽阔的背影将顾烨遮了个严严实实。顾烨双手扒住沈西的二头肌往外探了探头：“李将军剑下留人！”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顾烨，顾烨觉得此刻躲在别人身后的行为非常不男子汉，便悄悄往右挪了半步，将一半的身子紧贴着沈西藏在身后。
“他们中伤我方主帅的时候可没想过剑下留人！”李姜不但没有放下剑，反而将剑往前移了几分，龙索脖子都要仰掉了。
“呃。”顾烨觉得有道理，一时语塞。
他拽了拽沈西的衣服，踮起脚尖在沈西耳边悄声说道：“诶呀！你快说句话呀！”
“那日的事应是误会，龙索并没有痛下杀手。况且这些天他们也没有为难我，确实有投降的诚意，不如给他一个机会。”沈西将身子侧向龙索那边，沉声说道。
李姜看向沈西，又转向邱平实，见邱平实点了头，才把剑放下。
“都退后！”龙索脱离危险，第一件事就是先喝退了身后的军队，现在没有黑焰硝的加持，和援军硬碰硬，他们和待宰的羔羊并没有什么区别。
皇帝这次真够意思，派来的援军比镇守西门的驻兵还多，龙索本来还在两个选项当中犹豫不决，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直接就拿定了主意。
“我可以不战而降，但有一个条件，”龙索抬头望向无边的军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们把西门人当人看。”
“不然，我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咱们一起给西门陪葬。”龙索说完一滴泪夺眶而出，流到脖颈处，流过被剑划伤的伤口，泪水混同着血水滚进衣领。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邱平实缓缓走到龙索面前，看着这个还算有几分血性的蠢人，“你现在这副样子，能让火烧起来吗？”
“狗急了还会咬人呢，”顾烨不知道是在骂龙索还是在替他说话，“邱将军，龙索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我们还是不要赶尽杀绝了。”
沈西没想到顾烨会这么说，惊讶地低头看向他。
顾烨本来打好了万字腹稿，被沈西这么一盯，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他尴尬地用食指推了沈西一下：“你别看我，看那边。”
顾烨顶着两个红色的耳朵继续说道：“我军名为定西，就是来平定西门的，争锋对决并非本意。若是能和平解决，岂不比打打杀杀更好？”
双方对峙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对错，只分立场。但话与话的分量不同，这话从顾烨嘴里说出来，众人就算再不认同，谁也不敢反驳。谁知道这是顾烨的心里话，还是顾川的意思？
沈西很听话，没再看顾烨，但肌肤相贴传来的阵阵痒意直往心里钻，离得太近了，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能感受到心跳重叠的震动。
一别三年，懵懂少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王爷。
四季轮回，花开又花落，沈西此刻才觉得，时光并不匆匆，他错过了许多许多，那都是再不能弥补的时光。
顾烨说完，全场寂静。谁都知道这位王爷的来历，不能不给他面子。
“此言有理，先把龙索带回去吧。”邱平实开口道。
半个时辰内，场面急剧变化，本是绑了对方主帅做人质，谈到一半自家老大反被擒，这谁能忍？
大西军听完就打算动手，龙索刚松了口气，看到这动静，现在恨不得回头给他们跪下。
“兄弟们，听我一句。”龙索转身面朝西门外，屈膝下跪。
“我龙索发誓，拼尽全力也会为你们讨个公道。若是不成，我在黄泉路上先等着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龙索说完，径直走向顾烨，沈西反手将顾烨整个人环在身后，另一只手格挡在身前。
但龙索在距顾烨两米远处停下，没再向前，对顾烨说道：“多谢。”
“没事儿没事儿，”顾烨又探出个脑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姜，愣着干嘛！快把他绑了！”
今日出征完全就是雷声大没雨点，浩浩荡荡的队伍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一个人都没少。
奥，不对，少了龙索。
顾烨等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沈西救回来了，龙索也关进了大牢，这口气瞬间没了，累的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我去煎一副休养生息的药，你们喝了再睡，这样恢复得快。”陈清萍走在三人旁边。
“陈姑娘有心了。”顾烨捶了捶僵硬的脖子，看向一言不发的李姜，“诶，说句话啊你，道谢都不会了？”
“我？我也有吗？”李姜腼腆地挠了挠脸。
“你们！你们！当然是都有啊！”顾烨怀疑李姜只会动武，简直就是文字白痴。
“哦哦，那多谢陈姑娘了。”李姜笑得露出两层大白牙。
“举手之劳，我先去煎药了。一会儿给你们送去。”陈清萍依旧说完就走，不等别人接话。
顾烨见人要走，胳膊肘杵了李姜一下，揶揄道：“还不快去帮忙？”
李姜如梦初醒，掉头就走。
“这小子和没见过姑娘一样，一见面就犯傻，以后可怎么办啊。”顾烨看着李姜的背影嘲笑道。
笑完了才发现气氛不对，现在只剩下他和沈西了。他还没做好准备，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准备，但他就是没准备好。
他和沈西！
他该怎么办！
李姜你回来！
“嗯。”沈西和李姜不太熟，也没感觉到他的心思，顺着顾烨的话轻声应了句。
沈西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顾烨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了。
顾烨仿佛能感受到沈西说这句话时胸腔的震动，能感觉到沈西的衣摆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完蛋了，顾烨觉得自己要在原地炸成烟花了。
沈西见顾烨低着头不说话，一味地往前走，前方是一棵粗壮的大树。
再有五步他的头皮就会和大树来个亲密接触。
沈西摇摇头，大跨步向前，站在树前面，顾烨一头扎进沈西怀里。
“哎呦，伤口差点给我撞开。”顾烨这一下给沈西撞美了，开始演上了。
顾烨顾不上头疼，双手胡乱地在沈西胸前摸来摸去，着急地问道：“哪里？哪里？陈姑娘还没走远，我去喊她回来！”
“不疼。”沈西任由顾烨揩油。
“都怪我，忘了你还有伤，”顾烨恨不得现在扒开沈西的衣服看看伤势如何，“你总是说不疼，我不信，快让陈姑娘瞧瞧。”
“不用她，药都配好了，按时上药就行，只是......”沈西不往下说了。
“只是什么？好得太慢？药太苦了？还是什么？”外用的药怎么会苦，顾烨也开始犯傻了。
“只是我一个人上药会拉扯到伤口，不太方便。”沈西该矫情的时候绝不含糊。
“我来！我来！”顾烨拽着沈西就走。
刚走出两步，沈西手腕一转，主动拉住顾烨的手腕，换了个方向：“这边走，殿下。”
“哦。”顾烨安静了。
“我很久没在这儿住过了，可能有些落灰，委屈殿下了。”沈西为顾烨拉开帘子，让他先进去。
“没事儿，”顾烨说完顿在原地，“王将军好。”
“属下见过沈将军，”刚打扫完的王云闻拱手行礼，“......和王爷。”
沈西的住处，王爷怎么会来？王云闻不懂，但是不敢问。
“我不在的这些天辛苦你了，”沈西走上前拍了怕王云闻的肩，“云闻，要不是你一直坚守，恐怕等不到援军了。”
“将军，”王云闻红了眼眶，“是将军只身入局，属下恨不得替您受这一剑啊！”
“好了，邱将军都说了，援军舟车劳顿，公事先放一放，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是，那属下先告退了，有事您就吩咐。”
“嗯，休息去吧。”
顾烨闪开门口，给王云闻让路，让他出去了。
沈西从怀中拿出药瓶，放在桌子上。瓷器与木桌面接触，发出不大的声响，但在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顾烨顿时没了在门外的义正言辞，一想要一会儿要给沈西上药，只觉得刚才的声响过于暧昧。
沈西故意的吧，他想。
算了，是他自己不单纯。
顾烨走上前拿起药瓶，沈西动手解开衣裳，顾烨的眼神无处安放，看哪里都觉得自己如同色狼。
画面太过大胆，顾烨忽然想起来上次见沈西的**还是在......在梦里，在那个让自己心乱如麻却又甘愿沉沦的梦里。
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顾烨不敢回顾梦的细节，毕竟这人现在就在眼前，还没穿衣服。
“伤口会有点吓人，别吓到你了。”沈西脱完衣服，动了下身子，胸膛正对着顾烨。
“没事儿。”有比伤口更吓人的，顾烨心想。
“我不太会上药，弄疼你了和我说。”顾烨说完才发觉不对劲，同样的话沈西在梦里也说过。
好糟糕的梦，不该看那些话本的。顾烨暗自发誓，等回到京城就把那些话本全烧了，净是些误人子弟的东西。
“嗯。”顾烨的动作很轻，沈西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很痒，像一只小猫在怀里打滚。
顾烨觉得自己完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非要揽这个瓷器活干嘛！搞得自己现在手不是手，眼不是眼的，怎么看都是自己在吃沈西的豆腐。
手不是手还是手不释手？顾烨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当个人吧。
顾小王爷痛定思痛，终于收手了：“好了。”
“屋里很热吗？怎么出汗了？”沈西看向顾烨抬起的脸。
因为你没穿衣服，因为我离你太近了，因为我差一点就亲上去了。
顾小王爷一个都不敢说，讪讪地开口道：“是有点，比外面热点，哈哈。”
“这样啊，”沈西穿好衣服，给顾烨倒了杯水，“喝点水吧，你嗓子有点哑。”
顾烨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心说还好只是嗓子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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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