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应该怎么办？”顾烨没有评价沈西的计划，而是直接思索如何帮他完成这个计划。
“里应外合，逼他们投降。”陈清萍接话道。
邱平实原本打算直接强攻，区区一个西门，不足为惧，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入囊中。但现在沈西在他们手里，不得不忌惮，若是强攻，只怕是会鱼死网破。当务之急是先把沈西捞出来，之后该如何应对，只能再议。
“好，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邱平实先表态，一语定音。
见老将军发了话，王云闻先松了口气，若是援军选择不顾沈西死活，坚持攻打西门，于理也称不上错。但邱平实的意思是先保住沈西的命，倒是情大于理了。
“传我命令，全体援军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进攻西门。”
邱平实一声令下，李姜和王云闻纷纷行动，退出营帐，整顿军队去了。
“邱将军，顾烨请求同行。”顾烨上前一步，向邱平实请愿道。
邱平实纵是一介武夫，不懂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顾烨是皇帝的亲弟弟，怠慢不得。皇帝虽然派顾烨和援军一同前来，但谁也不敢真的让这位王爷亲自上场，最多当个吉祥物。
“我军初来乍到，未探清对面虚实，还请王爷留在后方。”邱平实虽然不把西门外那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却也不敢拿顾烨的命开玩笑。
顾烨知道人人都惧怕他这皇帝弟弟的身份，不敢让他有任何闪失，所以被邱平实拒绝并不意外，他也不好强迫邱平实答应，只好说道：“晚辈明白，那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老夫定不辱命。”邱平实拍了拍顾烨的肩膀，走了出去。
此刻营帐内只剩下顾烨和陈清萍二人，顾烨心说自己既然不能去前线帮忙，那只能从陈清萍身上套出些有用的东西了。
“姑娘请坐。”顾烨颇有绅士风度地一抬手，让陈清萍先落座。
陈清萍知道这边不会轻易放她走的，说不定眼前这位王爷就是来监视她的，便自然地落座了。
顾烨与陈清萍对案而坐，先开口道：“沈西这么做，是站在了西门这边吗？”
陈清萍一杯茶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先被顾烨一句话惊得洒了几滴。
“抱歉，杯子有些烫。”陈清萍放下茶杯。
顾烨并没有对陈清萍异常的反应感到诧异，只是将一块手帕递给对方，示意陈清萍擦一擦。
“你刚刚说的话乍一听还算顺畅，但有一点让人不解，”顾烨端起温热的水抿了一口，继续说，“那就是沈西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是......”，陈清萍刚要开口，却被顾烨打断。
“要不姑娘先听我说说，看我猜的对不对。”顾烨放下杯子，眼神示意杯里的水并不烫，可以喝。
“我不信那一剑刺得沈西脑子都不好使了，能做出这样一个众人都不理解的决定。除非，刚刚那些人都在以己度人。或者说，那些人站在了沈西的对立面。”顾烨见陈清萍喝完了一杯茶，又帮忙添了一杯。
“他们不懂沈西，但是我懂。”顾烨说到这里，语气不像刚刚那般咄咄逼人了，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沈西......”，顾烨先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对西门的感情很深，所以他这么做，是在给西门留一条后路，或者说，活路。”
“王爷说的没错。”陈清萍现在有点明白了沈西为什么要她亲自找到顾烨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沈西有几成把握？”顾烨并没有因为自己猜对了沈西的心思而感到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三成。”
顾烨听完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全是沈西那张脸，你个混蛋，真不要命了。
“不过王爷来了，现在应该能有五成。”陈清萍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她知道顾烨毫无疑问地会站在沈西这边。
“呵，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他？”顾烨暂时不选择原谅沈西。
“倒不是我这么想的，是沈西他自己信王爷。”陈清萍实话实说。
顾烨无言以对。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还有病人在等着我。”陈清萍起身，正欲离开这里。
“等等！”顾烨突然叫住陈清萍。
“怎么了？”陈清萍疑惑，难道还有遗漏吗？
“你，你和沈西是什么关系？”顾烨不自然地问道。
什么关系？
这倒是问住陈清萍了。说是朋友，她和沈西的关系倒没这么近。说是老乡，这纯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他们就怀疑自己，要是知道自己也是西门人，不得把自己关进大牢。
“他也是我的病人。”陈清萍想了想，选了个最客观的答案。
“哦，那没事了。”顾烨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非要问这个干嘛。
陈清萍觉得顾烨这人时而正常时而发癫，有空得给他瞧瞧是不是有什么癔症。
顾烨目送陈清萍离开，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望向西门外的方向，咫尺之遥，却如隔山海。
“当真？”手下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让刚起床的龙索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把沈西带上来。”
沈西一夜未睡，胡茬都冒了出来。见到龙索，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早上好啊，龙索。”
龙索此刻处于一个宕机的状态，刚刚虽被消息惊醒，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沈西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龙索被气的血压先升起来了。
“好个屁。”龙索呛了回去，示意手下的人给沈西松绑。
重获自由的沈西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了下去，喝了口水才开口道：“什么事惹您烦了，说给我听听？”
“你们先出去，”龙索先清退了身边的人，才转向沈西，“援军一个时辰后要攻打西门。”
“你昨晚信誓旦旦地放了些什么屁！”龙索直接站起来指着沈西大骂。
“诶，坐下说，”沈西对这些消息倒不是很震惊，却被龙索突然的暴走吓到了，“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对面派人来通报的，这不是妥妥的示威吗？”
“示威？要打你之前还要告诉你，这叫示威吗？”
“呸！”
“他们要是真想杀你，留这一个时辰干嘛，给你时间逃跑还是准备反击？”
“好像......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这不是示威，算是变相示好。”
“示好？为什么？”
沈西被龙索惊人的智商震惊到了，没有说话，而是向龙索眨巴了下大眼睛。
“奥，对对对，我把你绑了。”龙索恍然大悟。
“不是。”沈西一本正经。
“那是因为什么？”龙索顷刻间开启头脑风暴，难道他现在已经厉害到援军都要敬他三分，不敢贸然出击吗？
“不是你把我绑了，是我威胁你让我留下的。”沈西纠正。
“啧，都一样，”龙索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细节就没必要在意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他们忌惮我，那你就想想怎么才能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沈西指尖轻叩桌面，“或者说，我就是你谈判的筹码。”
“但是，不要真的去赌，不要妄想用我的命就能换你们全身而退，我没那么值钱。”沈西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
“我知道，”龙索点了点头，“一会儿你随我一同迎战。”
“遵命。”沈西阳奉阴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骂龙索。你知道什么，我谦虚一下还真以为我命贱了，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姓顾的能你给一窝端了。
也不对，说不定现在最恨他的就是那个姓顾的了。
“阿嚏！”顾烨偷偷摸摸地溜到陈清萍的住处，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陈清萍听到门口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去。
“风寒感冒，要我给王爷配药吗？”陈清萍很有作为一个大夫的自觉。
顾烨拢了拢毛毛领，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感觉是因为有人在骂他，说不定是顾川在背后说他坏话。
“我有事要求姑娘帮忙。”
“王爷是要随军出击？”
“姑娘聪慧。”
“不行。”
“为什么！”顾烨知道自己此刻像是无理取闹。
因为陈清萍也不想掉脑袋。
“邱将军都没打算进攻，我为何不能去？”
“但蛮人不一定不会动手。”
“你这么说就是不相信沈西了。”
“我......你无理搅三分。”
陈清萍真要给顾烨把把脉了，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癔症。
“我们三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两个难道要看着沈西孤军奋战吗？还是说要我看着你们两个身陷危局，自己当缩头乌龟？”顾烨双手交叉环抱胸前，衣服都被气得炸毛了。
“我说不过你。”陈清萍甘拜下风。
“那就让我去。”顾烨乘胜追击。
“腿在你身上，跟着谁走是你的自由。”陈清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出发了。
顾烨屁颠屁颠地跟着陈清萍身后，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不过我也不是正规军，也是偷摸去的。”陈清萍背上包裹，和顾烨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快走吧。”
长风过境，天光大亮，晴空万里。阳光毫无遮挡地铺洒下来，冷冽里带着暖意，清透得让人心里一敞。
朝阳斜斜铺洒，将整支军队的影子拉得漫长，一路拖向远方，与对面的人影重叠。
邱平实一马当先，驾驶着战马缓缓上前：“在下凉州统帅邱平实，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
龙索颔首示意，缓缓开口：“龙索久仰邱将军大名。”
邱平实却没在看他，目光转向龙索身边的沈西，瘦了，也憔悴了。
“邱将军一切安好。”沈西在逼仄的铁笼子里拱手行礼。
“龙索，”邱平实似乎还不熟悉这个名字，语气如长枪般冰冷，“既是谈判，为何如此对待我军主帅，诚意何在？”
“你们人多势众，万一直接把他抢了去，我该找谁说理？所以只好先委屈一下沈将军了。”龙索低头看向沈西，却发现他的眼神正在看向别处。
龙索跟随他的目光寻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在军队中挤着冲到前面。女的看起来眼熟，男的却很陌生，龙索又回头看向沈西的眼睛，确认了沈西的目标就是那个男的，他是谁？
“你快点。”顾烨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陈清萍带他一路从小道跑来，奈何人腿跑不过马腿，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到达时两军都列好阵了，顾烨也顾不上暴不暴露了，闷着头就往前挤。
顾烨几乎是撞开人群冲出来的，寒风卷着阳光扑在脸上，几缕发丝凌乱在眼前，目光变得模糊。
两人的视线在发丝与栏杆的缝隙中猝不及防地交叉，刹那间，所有急切、所有慌乱、所有奔涌的情绪，骤然凝固在原地。
周遭的喧嚣，兵甲的冷光，两军对峙的肃杀，全都在这一刻褪成模糊的底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与他。
微风吹动额角的碎发，在眼前不断飘动，顾烨拢了一下头发，要不是这缕风，他都要以为世界静止在此刻了。
沈西一动不动地看着顾烨从人群中冲撞出来，继而呆在原地，阳光洒在他脸上，折射出闪动的泪珠。
“好久不见。”沈西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顾烨站得远，听不到也看不清，只能看到沈西的嘴动了动，但画面却很模糊。
“不该啊，今天可是个大晴天，怎么看不清呢？”顾烨心里纳闷，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直直地盯着沈西，缓缓开口：“甚是想念。”
陈清萍刚刚从人群中挤出去，以为顾烨在和她说话，转头问道：“王爷说什么......你怎么哭了？”
“风太大，迷了眼，”顾烨轻咳一声，再开口已无异样，“跟我走。”
顾烨觉得刚刚那一眼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那么深刻，此刻眼前还是沈西的模样。又觉得那一眼只有三五秒那么短暂，都没来得及看清沈西的脸。
终于见面了，大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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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