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本该是阖家团圆日,西门却整夜不得安宁。
陈清萍把沈西带到龙索的营帐后,赶紧离开了军营。一路狂奔,赶去定西军中找副将王云闻,生怕慢了一步。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士兵见陌生的白衣女子直奔而来,举刀拦住了她。
陈清萍来不及喘口气,直接把沈西的玉佩给士兵看:“定西将军有令,特奉命前来。”
两个士兵闻言面面相觑,较高些的那个开口:“沈将军如今生死不明,如何能信你?”
“我要见副将王云闻,他认得这玉佩。”陈清萍呼吸不畅,但思路顺畅。
“主帅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偏矮的士兵反驳道。
“我既然能说出他的名字,就证明我确实是奉沈西的命而来的,”陈清萍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而且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你们主帅造成什么威胁?”
“这......”,高矮两士兵觉得有理,交换眼神,相信了陈清萍的话。
高个子对陈清萍说道:“姑娘稍等片刻,我速去通报。”
“有劳。”陈清萍说完这句话直接蹲下去了,刚刚一口气跑过来,可给她累坏了。要不是旁边还有人看着,她都想坐在地上了。
陈清萍心率刚恢复正常,王云闻就匆匆赶到,还没开口,陈清萍先将玉佩交到他手里。
王云闻借着矮个子士兵手上的火折子仔细查看了一番,这玉佩确实是沈西的没错。
“姑娘,借一步说话。”王云闻收好玉佩,将陈清萍带到了个没人的地方。
“大西军中有约莫一万斤的黑焰硝,不知何时动手,沈将军让您早做准备。”陈清萍说话先挑重点的说。
“什么?”王云闻先是一惊,随后马上镇静下来,“我知道了,我会早做准备的。”
“沈将军情况怎么样?”纵是情况紧急,王云闻还是想问一问沈西的状况,毕竟二人是多年的搭档。
“目前性命无忧,”陈清萍的眼神在黑暗中露出几分诚恳,“沈将军心向大宸,不论发生什么,请您一定要相信他。”
“这是自然,多谢姑娘。”王云闻得知沈西无碍后,紧缩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现在时候不早了,军中都是些粗鲁男子,姑娘不便留宿,我派人送您回去。”王云闻说着,示意高矮士兵送一送陈清萍。
“我懂些医术,若是将军不嫌弃,我倒可留下帮助一二。”
陈清萍婉拒,一是沈西交给了她两个任务,这个完成了,另一个还要见到顾烨才行,现在可不能走。二是绝对不能让定西军的人送她回家,若发现她的家在西门外,那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王云闻神情犹豫,在思索着如何拒绝陈清萍。
“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陈清萍话音刚落就拽起矮胖子的手开始把脉,片刻后放下手,又点了他身上几个穴位。
“欸欸欸!”矮子躲闪不已,被点得嗷嗷乱叫。
“抱歉,”陈清萍收回手,先道歉再开口,“这位兄弟的脉涩而沉,是陈年旧伤,瘀血未清。这痛藏在骨缝里,天阴便发作,我说得可对?”
“诶?神了。”这看不见的旧伤都能把出来,矮子眼神一下子变得崇拜起来。
“而且,你近日应该在使用坐药。”
矮子听完默默捂住屁股,心想这药的味道很大吗?
“姑娘医术高超。”矮士兵拱手道。
“我知道将军在担心什么,但我一介女子,纵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好施展不是?”陈清萍转向王云闻,“而且现在我手上还有沈西的玉佩,在将军眼里,应该有三分可信吧。”
陈清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云闻也不好拒绝:“如此,那就有劳姑娘了。”
“只是军务繁忙,王某要先行一步,只好让筷子大碗两兄弟带你到休息的地方。”王云闻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多谢。”陈清萍既是对王云闻道谢,也是对两兄弟道谢。
“刚刚王将军说你二人叫什么来着?”陈清萍跟在高矮两士兵身后问道。
高矮士兵走慢两步,与陈清萍并排。
矮的那个先开口:“我们兄弟俩叫大碗筷子。我是大碗,他是我亲弟弟,叫筷子。”
筷子:“我爹娘没得早,是我哥从小把我带大的。小时候他什么都舍不得吃,都给我吃了,所以我哥才没长高。”
大碗:“害,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干嘛。前几年我们兄弟俩当了兵,军队里的饭菜好,筷子心疼我,总是把他的那份饭分给我一半,所以筷子空有个大个子,身上却没二两肉。”
筷子:“我想让我哥也长高点,谁知道他个子没长,净横着长了。”
大碗:“嘿嘿。”
大碗筷子两兄弟,人热情说话也有趣,一路斗着嘴将陈清萍送到了住处。
“姑娘您先凑合着住一晚,天亮了我再给您找个像样的住处。”大碗掀开帐篷的帘子,让陈清萍进去。
“多谢大碗兄弟,这里就挺好的,不用再找了。”陈清萍四处看了看,破旧但是干净,她已经很满足了。
“不用不用。”大碗筷子齐声说道。
“对了大碗兄弟,你的旧伤瘀血未清,我给你开当归、川芎、桃仁、红花,活血通络,吃上几剂,阴雨天便不那么疼了。”陈清萍说着就开始写方子。
“多谢姑娘,只是......”,大碗有点难为情。
“嗯?”陈清萍忙着写药方,没抬头。
“只是能不能劳烦您也给我别的弟兄们看看病。”大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陈清萍写完药方,抬头看向他。
“不瞒您说,军队里边医疗资源有限,我们这些小兵是轮不到让大夫给我们看病的,平时受伤要么是自己胡乱吃点药,要么就是等伤口自己好,所以我这几年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大碗本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此刻更是局促得手足无措,抬眼望人又慌忙低下头,怯生生地说道。
“当然可以,只是你们能信得过我吗?”陈清萍不担心病人多,只担心那些人会不会信她。
“信!当然信!”大碗激动地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样吧,我随身带了些止血疗伤的药来,若是信得过我,我就当场用药。若是信不过,我先写个药方,以后你们再抓药也方便。”陈清萍解下背上的包袱,拿出些瓶瓶罐罐来。
“多谢神医,我这就去喊他们。”大碗筷子急忙跑出去叫人去了。
陈清萍的营帐中灯火通明,给她准备的床变成了病号们针灸疗伤的病床,大碗筷子兄弟在轮班的间隙也变成了陈神医的下手,三个人忙活了一晚上。
忽然,帐篷里闯进来一个身着石青色织金锦袍的人,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玄色狐毛,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穿得起的物件。
“陈姑娘何在?”来人气喘吁吁。
“我就是陈清萍,你是?”陈清萍抬头。
“我是顾烨。”顾烨手里还攥着沈西的玉佩。
“见过王爷,”陈清萍放下手里的药方,起身行礼,“沈西让我告诉王爷,他还活着。”
顾烨一路狂奔到这里,嘴唇惨白,听完陈清萍的话脸色才逐渐有了血色,“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用。”陈清萍纳闷,她救的明明是沈西,怎么现在倒像是救了沈西和顾烨两个人。
“还请姑娘移步,一同议事。”顾烨将玉佩系到腰间,邀请陈清萍一同去了定西军营的正厅。
冬夜将尽,天欲晓未晓。塞外一片苍寒,积雪泛着青白冷光,分不清是月色还是天光。
军帐之内烛火如豆,映得甲胄泛着冷光。
邱平实上首端坐,腰背依旧如铁枪般挺直,一言不发。两侧立着李姜和王云闻,皆是一身戎装。
帐外寒风卷雪,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之声。三人见顾烨带着人来了,纷纷将目光投向陈清萍。
“沈西现在何处?”邱平实因连夜赶路,嗓音沙哑。
陈清萍扫视了一番,视线从四个人的脸上依次划过。她记得沈西说过,定西军中有叛徒,让她说话小心些。
但沈西没说谁可信谁不可信,只能靠她猜了。
陈清萍最后看向顾烨,继而眼神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诧异地觉得面前这人才是这玉佩原本的主人。
“顾王爷,你能保沈西的安全吗?”陈清萍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顾烨疑惑,看向面前的三人,又转头看向陈清萍,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陈清萍在试探,自己靠不靠得住,面前这三人可不可信。
“我能。而且,帐中人皆为可信之人,姑娘有话直说。”顾烨的话先给了陈清萍一颗定心丸。
“好。”
陈清萍长话短说,将沈西的计划一一说给他们听,但省略了沈西想要保住西门人的私心。
“胡闹!为何不等到援军到来一举拿下西门,提前劝降有何意义!”邱平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将军重伤,处境艰难,况且也不知道我们哪天会到,此招虽险,但值得一试。”李姜虽然年纪最小,但最是冷静。
“确实太险了,主帅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王云闻听完只觉惭愧,恨不得替沈西前去劝降。
顾烨听完却迟迟没开口,总觉得陈清萍的话刻意掩盖了什么。
坐药:古代的痔疮栓,雄黄、麝香、冰片 配成的小丸,塞入肛内,收敛止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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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援军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