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营帐中鸦雀无声,门口的士兵们都盯着眼前对峙的两人。龙索和沈西近在咫尺,却隔着一触即炸的火药。
最终还是龙索先松了口,他自嘲地笑了笑:“粉碎?”
龙索不在乎脖子旁的匕首会不会伤到他,偏执地回头看向沈西:“死了好啊,不用活受罪了,堕入十八层地狱也比在这人间炼狱活得自在。”
“龙索,你冷静一点。我们得先让西门百姓活下去,才能让他们活得更好。”沈西将匕首偏开些,刚刚那一脚牵扯到了旧伤,他怕一会儿控制不住龙索,再误伤了他。
“冷静?老子冷静了二十多年了,换来了什么?”龙索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这样就能把委屈扔出去似的,“京城那些人平时对西门不闻不问,不管我们的死活。他娘的要用到西门的时候,我们就要双手奉上西门的一切,粮食、徭役、女人、牛马......下一步呢?他们还要什么?“
“现在这破地方穷的只剩人命了,连人心都要啃吗?”龙索都怨言混着泪水一起往下淌,他也明白现在的反击无异于是蚍蜉撼树,可是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饿死吗?
他做不到,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让西门死得这么憋屈。
“我驻守西门三年,你所说的我都明白。可是龙索,听我一句,我知道你们现在是进退两难,但我会找到第三条路,带你们活下去。”沈西的声音也染上些哽咽。
“呵,你?你都在西门三年了,要是真能做点什么早干什么去了?”
“我......此事确实是我有错,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沈西没办法和他解释,也没空再耗下去,“你可以先试试,再选择信不信我。”
“试什么?”龙索疑惑。
“把我绑了,以此为条件,来换一个能和大宸平等谈判的机会。”沈西松开龙索,将匕首放到了龙索手中。
“你不怕我杀了你?”龙索低头看向那把还带着血的匕首。
“你要真想杀我,”沈西看向门口那群士兵,“他们早就动手了。”
沈西虽武艺高强,但现在旧伤未愈,寡不敌众。再说龙索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巨人,能老老实实地被沈西割破脖子,多少带点心甘情愿的意味。
“看在我们同是西门人的份上,我确实不想杀你,”龙索露出点玩味的笑意,“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这条命在他们眼里也不值钱吧。”
“我的命确实不值钱,但我要是和你联手造反,”沈西停顿了一下,特意让龙索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他们会不会忌惮?”
龙索闻言呆愣在地,匕首也脱了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凭我在西门长大,又驻守多年,别说区区一个西门,西门方圆几百里的地图都在我心里。再者,粮草仓、军械库、辎重营这些军事要地,你能找出比我更熟悉的人吗?”
沈西蹲下身将匕首捡了起来,拿自己的衣摆擦拭血迹,继续说。
“其次,在此地做官三年,我自己手里的兵力会有多少?与我交好的武将又会有多少?你说,朝廷会不会害怕我造反?”
沈西将擦干净的匕首重新递给龙索。
“我的命值不值钱,要看在谁手里。要是在朝廷那里,死一百个沈西都不足惜的,”沈西一笑,“可我的命要是在你那里,你再添油加醋几句,他们会发了疯地要抢回我。”
沈西说完郑重地向龙索拱手弯腰:“若是此计可行,沈西将用余生护西门和平安稳。若是不成,沈西自会死在前头,替西门的百姓探一探这黄泉路。”
龙索没说话,抬手示意手下将沈西给捆了。
五花大绑的沈西被人推着走出了营帐,行至门口,沈西用脚抵了一下门槛:“等等。”
“突厥那边的黑焰硝该运接着运,别让他们生疑。”沈西头也没说,说完就走了。
“我又不是傻子,用你说。”龙索冲着沈西的背影大喊。
与此同时,邱平实带领着援军也在马不停蹄地向西门赶来。
“邱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战马疾驰,李姜的声音险些被风声压过。
“都是经验之谈啊,小伙子。”徐徐北风吹散了邱平实的胡须,却吹不散老将军的豪情。
今日午时,狂风猝然来袭,黄沙卷着白雪,遮天蔽日。官道又修建在辽阔平地处,面对大风更是避无可避,人马险些被掀翻。
邱平实果断下令,改变路线,立刻就转移到了背风处,这才避免了被风卷走。
恶劣的天气阻碍了行军,今日怕是不敢再启程,若是明日再出发,估计得后天才能抵达西门。
邱平实听完周围人絮絮叨叨地说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地图来仔细研究。
“邱老在看什么,莫非还有别的路?”顾烨走到邱平实身边,开口问道。
这地图都快被顾烨翻抛光了,哪里有路哪里没路记得比他的生辰八字还熟,莫非还有他不知道的?
邱平实听完肯定地点点头,指向地图上一处山坡:“这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再往西,有一条小路,走的人少,所以没在地图上画出来。而且这座山正好阻挡了狂风,我们可正常通行。”
顾烨听完向西望去,隐约能看到前方是有一条路:“好像是有一条路,但这座山看起来不是很长,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就能走完。要是那时狂风依旧不停,我们该如何是好?”
“此风一个时辰内必停。走完这座山之后就是开阔的大路了,我们连夜赶路,明日天亮前就可到达西门,”邱平实收起地图,看向顾烨,“只是不知王爷能不能信得过我这个老头子?”
“邱将军这是说什么,您见多识广,我自然是信得过的。”顾烨当然选择相信邱平实,他比谁都想早点到达。
“那好,老夫这就带队出发。”邱平实向来雷厉风行,拍定了主意立马就执行。
之后果真和邱平实所说的一样,小路虽不甚宽敞,但足以通行。出了这段山路后便是开阔大道,顿时觉得畅通无阻,心胸都开阔了几分。纵是连夜赶路,众人也不觉疲乏。
“照这样下去,我们还能赶在过年前赶到西门呢。”李姜回到队伍中,和顾烨说道。
“过年?”顾烨自从沈西出事后就再没心思想其他的东西,猛地一说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后天就是初一了。出发时我还以为要在路上过这个年呢,没想到在年前赶到了。”李姜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感到很开心。
“过得真快啊。”顾烨没头没尾地接了句话,不像是说给李姜听的,倒像是说给沈西听的。
过得真快啊,这已经是你离开的第四个年头了。
沈西走后,顾烨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一个小小的侍卫在高贵的王爷面前,在豪华的王府中,在偌大的京城里,其实是很微不足道的,不足以改变什么。
每次除夕夜,顾烨都会进宫和顾川一起守岁,直至破晓。早上在宫中用完膳后,顾烨就回到自己的王府先睡上两个时辰,醒来后换上自己精心挑选的新衣服,就开始在院子里燃爆竹、放炮仗。等到黑夜降临之时,就跑到街上看灯笼,放花灯,买糖人吃。
顾烨最爱过年了,他喜欢热闹,喜欢玩。他总是有很多新奇的玩法,会剪各种各样的窗花,会给别人出各种各样的灯谜。每次过年,恭王府都要从腊八热闹到正月十五。
沈西走后,顾烨还是很爱过年,每年的活动没有减少,拜年时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只是,守岁时少了个逗他笑的人,导致他每次和顾川对坐到半夜时都会昏昏欲睡,好生无聊。
初一早上他也吃不到独一无二的钱币饺子了,管家刘伯只会在每个人的碗中放入同样的铜钱,除了会突然咯到牙齿之外毫无惊喜可言。以前沈西在的时候,虽然也是每人都会吃到带钱的饺子,但只有顾烨的是不一样的,他的更漂亮、更精美。这件事顾烨从没有对人说过,这是他和沈西的小秘密。
饭后放爆竹时,他想怎么放就怎么放,府中人人都由着他。以前沈西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沈西总是不让他离爆竹太近,怕炸到他。每每这时,顾烨就会和沈西拌嘴,一个非要放,一个不让放。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各退一步,沈西替顾烨放。
其实顾烨很享受沈西的这种行为,但是这种行为具体叫做什么他说不上来。
管教?保护?还是宠溺?
顾小王爷从小就是个说不得管不得的人,他认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谁能管得了他?
保护?更是可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顾烨还用着别人保护?
顾烨以前懵懵懂懂,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还会心中暗喜。
后来,王府少了一个小小的侍卫,就好像是和氏璧残缺了一个小角。
白璧微瑕,不复千金。
伊人缺憾,再难圆满。
三年来,顾烨在任何人看来都与往常无异,顾烨自己也觉得生活变化不大。但总是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萦绕心头,不重不轻地压在心口,不至于难受到喘不上气,但也不会让他活得顺畅。
行至西门,顾烨心中闷着的那口气才吐出来。他想明白了,活也好死也罢,只要能见面就好。
死生不复相见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沈西,既然你热爱这片土地,我便在这里陪着你。
骑马西行应该要几个月的时间,但剧情需要,文中快了很多,希望不要误导你们。架空文,作者也没啥文化,看一乐就行了。(后面作者会多读点书的......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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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何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