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出宫墙外,雪声渐轻。
萧景珩指尖转着那枚白玉棋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日。
那年冬末,内库清点。沈家奉诏协理,她随父亲入宫,被安排在偏殿誊算账册。
账目繁杂,她报数却极快,几乎不需停顿。
他随皇兄旁听,坐在一旁。账册翻页的声音细碎而规律,他原本并未多留意,只在那一瞬,抬眼看过去。
事毕,沈父被内侍请去复核。偏殿一时空了。
她合上账册,起身道:“我去园子里走走。”
他本不必跟,却还是起身随她出了殿门。
花园里梨树成行,枝头残雪未化。她在树下停住脚步,将棋子放在石案上。
“下棋吗?”她问。
他看了一眼棋盘,摇头:“慢。”
她想了想,点头:“那就盲棋。”
她先报位。
语速不快,却很稳。
他接得上,她便继续。
两人都没有多话,棋却走得极顺。
那一盘棋,下得很快。
他输了半目。
她收棋,抬眼看他:“差一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下次,多算一步。”
他第一次觉得,输赢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马车轻轻一晃。
萧景珩回过神来,指腹微微收紧。
原来他记住的,从来不是那盘棋。
而是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里——
在没有旁人、无需在意身份的时候,
有人自然地坐在他对面,
与他一起,把时间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