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撤了,她便暴露在所有视线里。
沈知微去藏书阁取花样,行至回廊转角,脚步一顿。
裴子昂正倚着栏杆,折扇轻摇,见她出现,唇角慢慢勾起。
那是一种带着旧恨的笑。
“沈姑娘。”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慢慢浮上来。
“今日气色,倒比前几日好。”
折扇一横,恰好挡住去路。
“此处是先祖藏书之地。”沈知微抱紧怀中的丝线,语声冷淡,“二公子自重。”
“自重?”裴子昂嗤笑一声,目光在她颈侧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一个待罪之身,仗着我哥一时心软苟活至今,真以为纳彩之后,这裴府还有你的位置?”
林承峻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终于开口。
“子昂,何必多言。”他看着沈知微,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之事,“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父亲书斋的暗格里,压着你父兄临终前的那封‘罪己绝笔’。”
沈知微指尖一紧。
“那东西一旦呈上,”林承峻淡淡道,“沈家通敌的罪名,便再无翻案可能。你如今绣的,不是鸳鸯,是你沈家最后一层体面。”
绝笔。
父兄宁折不弯,绝不可能写什么罪己书。
她知道,那必是林广渊留下的最后杀招。
藏书阁二楼,高处无风。
裴砚辞立在阴影里,俯瞰着这一切。
他看见裴子昂逼近,看见林承峻冷眼旁观,也看见沈知微在那一瞬间的失色——极短,却真实。
陆九霄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世子,二公子失了分寸。”
裴砚辞没有动。
他的手扣在木栏上,指节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现在下去,” 他淡声道,“只会把事闹大。”
陆九霄一顿。
裴砚辞的目光仍落在廊下。
“西跨院刚撤锁,”他说,“有人等着看她失分寸。”
沈知微已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裴砚辞看着她,语气低而平:
“她若连这一步都走不过,”他轻声道,“那这局,从一开始就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