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斋 ·夜】
陆九霄进屋时,裴砚辞正站在案前。
那幅《岁寒图》仍铺在桌上。纸角被夜风掀起一线,又落下。
他没有再看梅。
只取过砚台,将墨研得极浓。
第一笔落下时,没有犹豫。
浓墨压过枝干,原本最精致的一处,被直接覆住。墨色太重,纸面起了毛边,隐约透出湿痕。
他没有停。
第二笔、第三笔,皆是逆锋。线条被反复拉扯,像是在刻。
画纸发出极轻的撕裂声。
陆九霄站在一旁,喉结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整幅画里,只剩下一根被反复描画的枯枝。笔锋太狠,枝干几乎要断在纸上。
裴砚辞将笔丢进水盂。
墨水翻涌,很快浑浊。
“撤锁。”他说。
陆九霄一愣:“西跨院?”
“嗯。”裴砚辞语气平直,“门开着。”
他转身往外走,没有再回头看那幅画。
仿佛那不是被毁的东西,
而是本就不该留下来的痕迹。
【西跨院·门开】
铁链落地的声音并不响。
却在沈知微耳中,震得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
三年来,她第一次在白日里,听见这声音。
没有呵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进来。
周嬷嬷立在门口,脸色冷硬,佛珠在指间拨得飞快:“世子吩咐,纳彩在即,姑娘要准备的东西多,总锁着门不便。”
她抬眼,语气不带温度:
“往后,只要不出裴府大门,姑娘随意。”
沈知微起身,缓步走到门前。
院门敞开着。
远处是游廊朱柱,檐角垂雪,主院那边几枝红梅探出墙头,颜色鲜亮得近乎刺眼。
自由来得太突然,反而像一张铺好的网。
她站在门内,没有迈步。
几个粗使丫鬟正在扫雪,余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移开。那眼神与三年前无异——不是看人,是看一粒尚未清理干净的尘埃。
锁撤了。
裴府,却没有因此松一寸。
她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