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听雪楼】
萧景珩靠在软榻上,指尖慢慢摩挲着那件被退回来的狐裘。雪白的毛领上沾着尚未干透的泥污,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嗅到了什么耐人寻味的气息,唇角微微扬起。
“主子,”青梧低声道,“裴砚辞当众落了沈姑娘的面子。看样子,那姑娘在裴府,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好过?”萧景珩轻轻笑了一声,目光却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指尖在狐裘的毛领上停住,仿佛在掂量什么。
“裴砚辞这个人,”他慢慢道,“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青梧一怔。
萧景珩却已不再解释,只懒懒抬了抬下巴:“去。给沈知微送个信。”
“说什么?”
“就说——她托我查的沈家旧部,有眉目了。”
他说完这句,指尖微松,那件狐裘顺着榻沿滑落在地,像一枚被弃下的棋子。
【裴府 ·西跨院】
沈知微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窗外的雪化了大半,屋檐下垂着一排细长的冰棱,映着残阳,冷光晃眼。她抬手遮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指节仍在隐隐作痛,那点感觉不重,却一直在。
她慢慢坐起身,看向铜镜。
镜中人面色苍白,唇色极淡,眼底却异常清醒。
陆九霄是在傍晚时分来的。
他将一叠火红的缎子放在桌上,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沈姑娘,世子吩咐了。”他语气一贯平板,“这些是纳彩要用的枕面料子,鸳鸯纹样已画好,需由您亲手绣。”
沈知微的视线落在那抹红色上,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世子还说,”陆九霄顿了顿,“若是绣错一针,青霜姑娘下个月的药方,恐怕就要再等等。”
他说完,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沈知微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缎面上。那料子极好,细密柔滑,指腹一按,便起了一道浅浅的褶。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一针一线地,将那对尚未成形的鸳鸯,慢慢绣进布里。
【青松斋 ·书房】
裴砚辞独自坐在案前。
陆九霄递上的纳彩礼单仍原封不动地搁在一旁,他连一眼都未曾扫过。案头摊着的,是林婉柔前几日送来的那幅《岁寒图》。他替她改了几笔,墨色未干,笔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风声低回。
他忽然想起一个眼神。
不是哀求,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已经不打算再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再挣扎的安静。
笔锋终于落下。
墨迹却偏了,顺着纸纹晕开,原本冷峭的红梅,被这一笔生生毁了形。
“世子。”门外有人低声通报,“林大人在正厅候着,说是要商量婚期。”
裴砚辞看了一眼案上的画,伸手将它合上。
“告诉他,”他语气平淡,“我有公务在身,不见。”
门外应声退下。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案前那盏灯,燃得极稳,连火焰都未曾晃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