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惊鹊看了几篇,写得都没什么意思,她把书放在床边,开始撑着头欣赏床上的人。
睫毛挺长挺密的。
鼻子长得也好看。
嘴巴看上去很软……
唔。
江惊鹊回神,意识到她的想法有些奇怪了,眼睛一扫就停在了下巴上那颗痣上。
她定定瞧了片刻,余光中看见似乎什么动了一下。
江惊鹊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她站了起来,轻轻一只腿跪在床沿,颇有些小心的附身靠近床上的少年。
这样近的距离,江惊鹊再次细细打量着少年的脸,没错过少年睫毛的轻微颤动。
还能装多久呢?
江惊鹊想知道。
所以她伸手触上了他的眉眼。
慢慢地,折磨人似的,纤细的指尖从眉眼划过鼻梁,带着凉意,像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最后江惊鹊停在那颗痣上。
他这颗痣生得好看,给他这张脸多了几分不羁,江惊鹊想。
“咔”。
江惊鹊撑着床的手腕被锦被里探出的手抓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失力趴在了少年的身上。
身下的少年闷哼一声,应该是被她压到了伤口。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江惊鹊知道,眼睛在一张脸上很重要。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江惊鹊妆奁里那颗珍贵的黑曜石,也像月夜下明湖里碎玉一样的波光粼粼。
里面还带着几分羞赧。
江惊鹊冷静地听见自己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你醒啦?”
少年跟她对视几秒后率先扭了头,反而把一只微红的耳朵露了出来,翁声“嗯”了一声。
江惊鹊挣了挣手腕,很轻易从他手里挣脱开,她撑着身子直起身,刚刚被压在他身上的手触到他额头。
被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刺激到,少年没忍住偏头,却看见少女夏日轻薄衣裙下的一点春色,连忙转过去,耳朵更红了。
纯情得有些可爱。
江惊鹊抿嘴弯了下唇,说:“你还有哪不舒服吗?我看你耳朵这么红,以为你还在发烧。”
似是自言自语,她把手从少年额头拿开:“好像没发烧……”
“热的。”少年声音有几分大病初愈的哑。
狡辩得倒是挺快。
江惊鹊没有拆穿他,从床边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看着他喝完又把杯子放回去,才慢慢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伤成那样,大夫说,如果再晚一点把你带回来……”
她没把话说完,他肯定知道后面没说完的是什么。
少年盯着雕花床顶,没有看她,沉默了会儿才说:“沾衣。”
小骗子。
江惊鹊心里想,嘴上还是笑着说:“是‘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沾衣吗?”
“这里是镇南王府,我叫江惊鹊。”江惊鹊眨了眨眼,注意到了听见镇南王府后少年皱了一秒的眉。
柳亭淮是在骗人,他没必要给一个救了他的普通姑娘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这个姑娘是镇南王府的。
镇南王府,江谚,江屹……
“镇南王江谚有一嫡孙女,年幼聪慧过人,但病弱体虚,自幼养在江谚身边。”京城里关于镇南王的消息不少。
他打量了几眼床边的姑娘。
柳眉杏眼,皮肤白得像透明一样,看得见上面细小的绒毛,眼神纯澈,温柔笑着的时候嘴角两个小小的酒窝,看上去……没传闻中那么聪明。
至于病弱……看得出来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了,走路无力,单薄的身子弱柳似的,身上也有药气。
少年看了两眼觉得不太礼貌,轻咳两声又转了头,有些不自在地拧着眉:“谢谢。”
柳亭淮觉得别人好歹救了他,他这样太不礼貌了些,又涩着嗓子补充道:“你需要什么报答?”
江惊鹊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还是温柔笑着问:“沾衣,你多大啦?”
她神色自若,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新结交的朋友都年龄。
“十七,两月后的生辰。”柳亭淮觉得她话有点多,还是干巴巴地回答了。
江惊鹊心里若有所思,面上很快接话,有几分惊喜:“那我比你大三个月,我上月才过的生辰。”
“我从小就没什么兄弟姐妹,身子弱也没人愿意和我玩。”少女神色有几分失落地说,“你在我家好好养伤,报答……报答就是陪着我这段时间。”
这算什么报答?
柳亭淮睁眼看着床顶的精致雕花,轻轻应了一声。
江惊鹊陪着他说了会儿话,看他有几分困怠,说:“你才刚刚醒过来,我先就不一直在这里打扰你了,我晚间再来看你。”
少女眉眼间有难掩的喜色,俯身给他理了理被子,一阵清冷的香气也随之靠近柳亭淮,他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索性闭了眼,只余鼻尖那缕不浓不淡的香气。
柳亭淮莫名觉得这香气和她人不太像。
江惊鹊离开房间后,柳亭淮重新睁开了眼,发呆想了会儿自己的处境,最后还是撑不住疲惫睡着了。
江惊鹊合了门,被守在院外的碧螺快步走过来撑伞。
江惊鹊看着滴着雨的屋檐,目光沉静。
八月的江南天气瞬息万变,她早上来的时候还有太阳,现在的天暗沉沉地摇摇欲坠,不算的雨斜斜落进庭院的池子里。
江南的庭院大多有池子,江惊鹊自己院子里也有,镇南王府占地大,雕栏画柱,碧螺给江惊鹊撑着伞,跟着她走回从心苑。
八月天气热,下雨时还是有凉气,江惊鹊捂着嘴咳嗽两声,碧螺连忙拿起屋子里侍女热好的药,扶着她坐下。
江惊鹊手有些凉,端起药碗就一口喝完。
她这么多年喝药喝习惯了,倒不觉得那点苦算什么。
“让大夫下午再去给沾衣看看。”江惊鹊吩咐。
碧螺意识到“沾衣”是东院里住的那位,应了声,说:“那位公子真是有福气,若不是小姐,恐怕早就在湖里喂鱼了。”
江惊鹊想到那个俊美的少年,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沾衣,假名字,十七岁,十月的生辰,背上的伤,虽然不明显,她还是听出来了少年浅淡的京城口音。
江惊鹊在京城世家名单里过了一遍,生辰应该没骗人,心里有了个底。
“碧螺,传信给云雾,让她把不在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列个名单给我。”
……
“还好公子没什么内伤。”大夫给柳亭淮开了药,“而且公子身子骨好,这几天就恢复得很好。”
江惊鹊在一边笑吟吟地给大夫给了赏钱,说:“谢谢先生。”
“大小姐心善,什么时候又来春生堂看看孩子们?孩子们都念着大小姐呢。”大夫拿着钱,理了理胡子,慈祥笑着看着江惊鹊。
江惊鹊笑吟吟地说好,扭头扯了扯柳亭淮的衣角,问:“沾衣快点好起来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柳亭淮没理由拒绝,点头同意。
江惊鹊嘴角弧度扬了几分,让碧螺把大夫送出去,看着人都走了出去,她明明还在笑着,柳亭淮莫名看出几分委屈。
“沾衣,你似乎不太愿意。”江惊鹊跟他漂亮的眸子对视,细白的手搅了搅腰间玉坠的流苏,“我第一次跟同龄人交朋友,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告诉我的。”
柳亭淮黑眸里闪过点懊恼,剑眉微皱,第一次安慰女孩子:“没不愿意。”
女孩子本来就一双大大的杏眼,听见他的回答后浓密的睫羽扇了扇,漆黑的眸子发亮,说:“那你要好好喝药。”
柳亭淮不习惯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轻微转头躲避,硬邦邦地回了句“嗯”。
他本来就坐靠在床头,虽然躲避了对视,还是感觉到江惊鹊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柳亭淮有点焦躁。
这姑娘为什么还不走。
没人教她什么是男女大防吗。
江惊鹊看见桌上的金疮药,突发奇想:“沾衣,我给你上药吧。顺便看看你的伤口,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背上的伤口可骇人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
柳亭淮眼睛里闪过错愕,白皙的脸上有些发烫,有些忍不住了:“江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可以换药。”
“你叫我江姑娘?”江惊鹊秀眉微蹙,语气有几分失落,“我小名叫姜姜,姜茶的姜,我祖父去世之后,就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
这真的是他刚刚那句话的重点吗?
啊不是啊,这姑娘怎么连小名都跟他说。
柳亭淮有点头疼。
他现在有点怀疑那个传闻里“聪慧过人”一词的真实性。
“姜姜姑娘……不是……”柳亭淮俊俏的脸上急得有几分懊恼,“江姑娘。”
“不管是给我上药,还是叫你的小名,都不合适。”
柳亭淮目光里江惊鹊听完他的话后身子僵了僵,头低了低,乌黑的发顶看上去毛绒绒的。
……他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
少年神色微滞。
“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江惊鹊说的是实话,她自小跟着爷爷,母亲不爱父亲不管,她虽然知道这些道理,也确实没人跟她说过这些。
好烦。
姜姜就姜姜吧,他柳亭淮也不是什么规矩的人。
床上的少年烦躁至极地捂了捂脸,自暴自弃:“姜姜,药我还是自己上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江惊鹊唇角勾了勾,捂着脸的柳亭淮没看见她的动作,只听见少女告别的声音似乎是欢快了些。
混乱的诗词就是我乱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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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