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亭淮身体底子好,养了小半个月,江惊鹊每天雷打不动带着药和药膳看他,他早就能下床了。
江惊鹊走了之后,柳亭淮在床上躺了许久,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索性穿了个衣服起身。
他是病号,江惊鹊贴心地给他安排了个小厮,柳亭淮推开门,那小厮平乐正靠着柱子打着瞌睡。
平乐被门开的声音惊醒,睡眼迷蒙中看见柳亭淮长身玉立朝他走来,墨发被他简单扎起,精致的五官在灯下更显深邃。
“公子起夜吗?”平乐揉了揉眼睛,不太好意思地问,他怎么看呆了。
柳亭淮站在他面前,问:“王府大抵怎么分布?”
平乐想了想,说:“西边大一些的院子是王爷的居所,再西边偏一点的院子住得是王妃,这个院子在王府东边,属于我们小姐的从心苑……”
“王府上只有你们小姐一位小主子吗?”
“公子是想问为什么小姐不是郡主吧?”
柳亭淮不想问但好奇,顺着平乐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也是听我爹他们说的——小姐出生那天王爷荒唐,不管在家生产的王妃,王妃生产伤了身子,荒唐事大概是被王妃娘家人传到京城了,就告上了圣上,老王爷气急,对王爷上了家法,本来准备好的给小姐的请封奏疏也压下来了。”
“小姐出生后王妃不怎么管她,王爷也百无禁忌,没了郡主的封号,老王爷对小姐非常好,亲手把小姐带在身边养大。”
平乐照顾柳亭淮这么久,把他当成自己人了,话说得有点多,他揉了揉眉心,认真地说:“老王爷走了以后,小姐一个人把王府撑起来,小姐心善,但绝对不会软弱可欺。”
柳亭淮点头。
他听出来了。
这小子在暗示他他家小姐不是好欺负的。
平乐口中的江惊鹊一个人掌管家业,继承商业,听上去确实很聪慧过人。
暗示他这个干什么。
他又不会欺负她。
柳亭淮揪了揪头发,抱着臂往外走,说:“我出去走走,不用跟着。”
少年身形如柳,窄腰看上去纤瘦,紧身黑衣又勾勒出有力的肌肉线条,背影潇洒。
平乐没跟上去,只在门口看着柳亭淮离开。
柳亭淮自己也不知道他想去哪。
他沿着小道走着,夜色浓重起来,夜里的江南水乡无端透出阴郁。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柳亭淮耳朵微动,往声音来源走去。
镇南王府园林颇有巧思,亭榭间草木繁茂,怪石假山林立,眼看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柳亭淮脚步一顿。
暧昧的声音就在前面的亭子旁的假山处。
他甚至能从有些聒噪的促织声和蛙声听见那对男女在干什么。
这都什么事儿。
柳亭淮有些烦躁,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了侧面一块巨大怪石下蜷缩成一小坨的姑娘。
得益于她惯常穿着的浅色衣服,柳亭淮一眼在夜色里发现了江惊鹊。
那姑娘头埋在曲着的腿间,细白的手捂在耳朵旁,柳亭淮看不见她的神色。
“?”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
江惊鹊抬起头,以为是找来的银针,有几分恹恹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跟少年的黑眸相对,她瞳孔微缩,索性又垂了头。
柳亭淮一怔,他刚刚似乎一闪而过看见了冷着脸的江惊鹊。
江惊鹊再抬头,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委屈,眼尾和脸颊都有点泛红。
“走不走?”江惊鹊读懂了少年的唇语。
她也想走啊。
江惊鹊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纤细的手指指向裙摆处,说:“脚崴了。”
两个人站的地方离亭子不远,两个人交涉间能听见那边不堪入耳的声音断断续续。
柳亭淮注意到小姑娘耳朵都红了,一想她甚至还没出阁,没怎么犹豫就把手放到了她腿弯。
清冷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柳亭淮老是觉得这姑娘身上的味道跟她人不怎么像,有几分微凉的手攀上他脖颈,她很轻,所以他稍稍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柳亭淮把人抱着往外面走,余光里看见小姑娘乖巧地垂着头,鼻尖和耳朵都还红着。
他不禁有些恼怒了。
王府里都还有未出阁的小姐和那么多婢女,怎么就散漫到了在庭院里苟合?
“刚刚……是镇南王。”走出不远一段距离,江惊鹊轻声说。
柳亭淮回过神,猛地停住了脚步。
江惊鹊似是被他突然停下惊到,脸一下撞到了他胸膛。
柳亭淮胸口有些发烫,低头对上她的眼睛,语气中带了点怒气:“你父王?”
江惊鹊揉了揉鼻尖,没有否认。
柳亭淮气极反笑,他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不像个人,像发情的公狗。
江惊鹊她甚至都不愿叫他爹或者父王。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怀里的姑娘挣扎了下,眼睛亮着朝侧面叫了声:“银针!”
银针听见了声音,很快过来,看见被柳亭淮抱着的江惊鹊,连忙跪下:“小姐,奴婢来迟了。”
江惊鹊轻轻拍了下柳亭淮的肩,笑着说:“沾衣,放我下来吧,银针来了可以带我回去,你伤才好也快回去休息。”
柳亭淮没动,颠了下江惊鹊,在她的轻呼声中把人抱稳了些。
“我送你回去。”
江惊鹊仰头看见少年修长的颈和紧致的下颌,小声嘟囔:“可是你连路都不认识。”
“银针姑娘,带路。”少年顿了顿,声音清朗。
银针起身,默默在前面开始带路。
柳亭淮抱着江惊鹊跟在后面走着,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江惊鹊打破了这种安静。
“沾衣,今天谢谢你,我该怎么感谢一下你呢?”
“要不,我们后天从春生堂回来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江惊鹊说话间,有些微烫的气息打在柳亭淮颈间,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柳亭淮不太自然地扭了扭脖子,没有说话。
江惊鹊撇了撇嘴,见他不回答也不说话了,静静看着银针的背影。
所幸她的院子就在前面,进了院子后银针就停下了,柳亭淮进人家姑娘闺房不好,准备把人给银针。
谁料柳亭淮脖子一紧,被江惊鹊抱得紧了些,他低头疑惑看着她,听见她说:“刚刚不放手干脆就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到房间去。”
语气里有几分赌气,好像在报他刚刚没理她的仇。
柳亭淮莫名笑了一声,抱着人就往房间里走,银针站在院子里有点发愣,但回过神后也没跟上去。
绕过屏风,柳亭淮抱着人进了江惊鹊的卧室。他扫视一圈,或许因为她身子不好畏寒,房间不大,整个房间整齐得有些过头了。
柳亭淮总是能感觉到一些违和感。
轻手轻脚把人放到床上,他低眸看着她,收了几分散漫,有些认真地说:“……姜姜,你心里难受可以哭出来。”
满肚子坏水的江惊鹊听到少年低着声音说的话后心里骤空片刻。
看见自己的生父做出放浪形骸的事情,多少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更何况柳亭淮还感觉出来这一路上江惊鹊情绪的不稳定,跟平时对比尤为明显。
没有人跟她说过不开心就哭这种话。
江惊鹊撇过头,皱眉:“哭有什么用?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自强,靠自己解决问题,哭泣是懦弱的表现。
江惊鹊这幅样子,在柳亭淮眼里鲜活了不少,他眼里溢出些笑意,说不是,“没有说哭很有用,但是……”
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少年揉了揉少女乌黑的头发,磕绊着说:“但是……可以让你没那么难过。”
“想让我不难过,比起哭,还不如让我给你上药。”
“……?”
柳亭淮下意识想拒绝,但是被江惊鹊眼底明晃晃的失落一刺激,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就一次”。
江惊鹊笑得眉眼弯弯。
她真挺高兴的。
“今天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柳亭淮问,语气不重,“碧螺呢?”
相较银针,他更熟悉的是常跟着江惊鹊的碧螺。
江惊鹊睫羽轻扇。
她回房间后拿到了云雾的回信,莫名不太想看,拉着银针跟她在王府里转转。
“……银针帮我回去拿外衫,我在亭子里看见了镇南王,他抱着个女人,我着急躲闪,把脚崴了。”
真实情况跟她说的大差不差。
只是她不是想躲闪,而是看见江屹就恶心,想走罢了。
想来她本来就性格恶劣,懒得看见镇南王遇见她后摆出的一副愧疚又尴尬的表情。
柳亭淮微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给她倒了杯水,看到桌上有封信,问:“这封信要拿给你吗?”
江惊鹊看着那封信,手撑着脸,眼里有几分兴致,说好呀,“谢谢你,沾衣。”
柳亭淮不知道手里的薄薄信件里是江惊鹊对他身份的调查。
“明日记得请个大夫看看你的脚。”柳亭淮把信递给她,江惊鹊接住,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笑吟吟看着他。
柳亭淮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喜欢看他,动作有几分僵硬,跟江惊鹊说了几句话就找了理由离开。
少年走了之后,江惊鹊轻飘飘拆开信件,短短几行读完,垂着眸若有所思。
六皇子柳亭淮?
字易湛,“沾衣”就是倒着读的“易湛”,年龄生辰都对得上。
江惊鹊在脑子里搜罗这位六皇子的相关信息。
“性格不羁,好武善剑……”江惊鹊撑着下巴,红唇微启。
跟她的沾衣是有几分像。
皇室?
江惊鹊勾唇,眼里多了几分兴味。
姜姜:跟我的沾衣像同一个人
柳亭淮:……谁的?
咱姜姜心眼是有点多,所以这是下套反被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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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