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周氏夫妇送走,赵轱坐在堂上。
遣去明河探查的侍卫呈上一袋泥沙,确实掺有不少金色颗粒。
他来回搓着手指。
他是随同天命所归的皇帝来到渠州。
皇帝告诉他们,渠州此地得天独厚,天意指引他要来到此处,方可修成不死之身。
待到功成之时,皇帝将自己无尽的寿数施舍给他们这群悟性极高之人,还可指点万千生灵为他们驱使。
皇帝需要一人取代渠州州牧时,赵轱自荐前往,愿为皇帝前驱。
初来渠州之时时局不稳,赵轱将渠州当时屯兵尽数调往保卫皇帝。皇帝要修建寺庙积攒供奉,赵轱便加重赋税筹齐钱财。皇帝迁移旧址杀了数十人,赵轱便为其清扫焚烧。
他虽然不在皇帝近前,但仍然觉得君父会时刻挂念着他。
不,他或许想错了,他们连挖到金矿都不曾告知他。
不,伟大的君父会贪恋这些钱财吗,天下万物尽归君父,一定是他悟性变差了。
果然还是因为不在君父近前啊。离开太久了,他需要跪在君父面前请求他的指点,才能更好地为君父所驱策。
回到客栈,柏珣派人暗中盯着州牧府。河中的金沙沉在近岸容易打捞处,足以迷惑赵轱。待到他对所谓君父心生疑窦,便是行动之时。
他带着升卿回房,关上门,轻轻搂着她,“抱歉。”
因为暂时还需要利用赵轱找到前朝那群余孽的位置,所以忍受了该死的赵轱说的一番恶心话。
他嗅着她发丝的香气,“我会杀了他。”
升卿感觉柏珣比她还难受,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我没事的。”
但是中肯地赞同他的做法,“他确实该死的。”
夜幕降临。
侍从来禀,赵轱出了州牧府。
柏珣传令附近各州县暗桩,从各个方向包围渠谷山,并重点在山的东南方的河谷处看守。
升卿不愿睡下,且就算周围暗卫遍布,柏珣也总会忧心,于是便将她带上。
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柏珣将升卿单手环抱在怀里,“抱紧我。”
随即从窗户点步而出。
升卿感觉耳旁的风好大,将头探出柏珣的肩膀,周围事物根本看不清,风甚至刮得脸疼。
柏珣将她探出的头摁到怀里,“会不舒服吗?”
升卿像蹭蹭一样摇头,“没有,只是好惊讶,怎么这么快。”
柏珣笑笑,慢了下来,停在某处,示意升卿往下看。
升卿探头,才发现柏珣停在一棵树上,跟着他的指引看去,是虔诚跪拜的赵轱。
赵轱眼前分明无物,却在他口中絮絮半刻钟之后,轰隆巨响连绵,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处寺庙,寺中灯火通明。
赵轱连忙站起身,推开寺门,又跪在阶下。
升卿瞪大了眼睛,“这是为什么?”
“底部有巨大的机关器件,可将整栋建筑撑起收回。”
升卿哦了一声,她想起机括书里有记载这种类似机关,“那皇帝应该还是躲在地下吧。”
她觉得那皇帝就是怕死而已。从京城逃亡至渠州,又耗费数年修建地下藏身处,都是因为害怕。
所以他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见赵轱。
柏珣低头看向她,“在地下的话还要跟我一起吗?”
“要的。”升卿没有犹豫,她才不害怕呢。
柏珣点气成阶,瞬间便到了寺内主殿檐上。
赵轱已经被带进主殿,此时换了僧服跪在佛像前。
带领赵轱进殿的瘦弱僧人进到了偏殿。
柏珣带着升卿跟上。
那名僧人独自跪在偏殿的佛像前,口中喃喃地祷告完,双手合十,额心压在指尖,双眼紧闭。
静默一刻钟后,佛像缓慢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僧人整理仪容,端上备好的木盒,将其举过头顶,虔诚地进到地下。
柏珣隐匿了所有声响,像一条紧戒的蛇一样紧跟其后进入地下。通道在身后合上。
极其空旷的地方,偌大的空间里立着的东西除了几根四人合抱粗的龙纹柱,就只剩最中心那座玉棺。
四周的壁画精美无比,画的是前朝之事,为玉棺内的皇帝歌功颂德。
玉棺置于九阶玉台上,僧人跪在阶下,手中木盒一直呈过头顶。
玉棺缓缓打开,身着黄袍头戴冕旒的年迈老人缓缓坐起。
他向僧人招手,僧人以跪姿一步步上了玉阶,将木盒呈到老人眼前。
老人用完饭,僧人犹如恩赐般将残渣舔尽,而后打开木盒的下层,拿出巾帕服侍老人擦洗。
做完后,僧人又如饮甘露般将老人洗漱过后的水饮尽,利落地把木盒复原,跪着退回阶下。
僧人禀告了赵轱之事,又提及寺内僧人都希望能面见圣容,随后俯身聆听圣音。
老人声音苍老嘶哑,说着神乎其神的玄妙之言,僧人却如同被感化一般,泣涕如雨。
老人说完,僧人稽首长跪,等到老人允许方才起身退下。
暗道的开关应是由老人控制,因此柏珣并未一开始就把老人杀了,待到此时老人将通道打开,柏珣飞出极细的暗器,老人发出了最后一点声音,缓缓倒下,玉棺紧接着合上。
悄无声息地死了。
连侍奉他的僧人都没有注意到,就这样死了。
升卿惊讶地看着他,心里压了好多话想问,但此时只是抱紧他。
僧人收拾好木盒,整理自己在君父面前哭泣过的面容,走出偏殿,将君父的慈爱传达给虔诚诵经供奉的人。
柏珣轻易走了出来。信号早在他进入寺庙前传出,此时寺庙已被包围。
地下只有老人一人,再无其他。前朝所有余党皆在这灯火通明的寺庙里。
柏珣抱着升卿立在树上,给出悄声进攻的信号。
贼党无一逃亡。
柏珣射出的暗器是由极薄的铁片卷曲而成,表面附着的毒液可使细针在血液中展开。
所以老皇帝必死无疑。
柏珣暂指一名潜伏渠州数年的暗卫代替渠州州牧,待李曌从京中的任令下来,他再自行归京。
疏通河道,整顿吏治,他已交代下去,在正式州牧调令之前照此执行。
渠州事了,还需回趟重州。
真正的周沐已在重州,这是事先约定。
向重州州牧说明事情原委后,曹州牧才知柏珣是为了渠州一事而来,又知晓周氏确实有意在重州兴建染坊,自是无甚怨言。
柏珣陪升卿在重州停留了数日。
但多数是升卿和涣彩李彧出行,他在客栈等她回来,在晚上被她缠着问很多关于他的、渠州的不解的问题。
李彧想念弟弟,但或许是近乡情怯,她竟一时不敢单独见他。
所以她跟着来到重州。
李彧已多年未面世,对许多东西都不熟悉,但好在同行的升卿和涣彩都没有计较她的无知。
李彧这才有了几分重获新生的快意。
最后一日,升卿一早拉着柏珣出门。
柏珣压平嘴角,“做什么去?”
升卿走在前方,不时回头看他,在热闹的街市里笑着对他眨了眨眼,“跟着我来就知道啦!”
升卿带着他走街串巷,终于在一处较偏僻的矮屋前停下。
升卿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妇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谁啊?”
门打开,妇人见到升卿便笑开了,“哎呀来的正好!刚取出来,烧的不错,来看看!”
升卿笑着应声,拉着柏珣往里进。
妇人端出来一个小匣子,“当时你要描这纹饰时我真担心烧出来要毁,没想到还挺漂亮,快看看吧。”
妇人又给他俩端了茶,“不好意思我还要看着火,二位在这稍坐。”
升卿笑着点头,将匣子拿到柏珣面前,“你打开。”
柏珣拿过匣子,打开,是一枚光泽圆润纹理精美的黑釉盏,杯壁绘蛇,杯底写的是“柏珣专用”。
升卿也是刚见到烧出来的杯盏,觉得还挺满意,心里有些喜滋滋的,凑到柏珣眼下问他:“喜欢吗?”
柏珣手里拿着杯子,眼睛盯着她,“这是哄我吗?”
哎呀被猜中了。
柏珣因为她不和他待在一起已经不高兴好几天了,她悄悄做了这个希望他能开心一点,怎么不见他笑呢。
升卿目光闪烁,“不喜欢我哄你吗?”
“很喜欢。”柏珣看着她,补充道,“都很喜欢。”
喜欢杯子,也喜欢你。
升卿很高兴,“喜欢就好。”
升卿去了后院将尾银给妇人,愉悦地告诉妇人他很喜欢。
她出来时柏珣还盯着杯子不挪眼,升卿有些小小地得意。
这么喜欢嘛。
柏珣见升卿出来,才将那盏杯子收进匣子里,任由升卿牵着他。
午后,一行人启程回京。
柏珣一手支着头,一手摩挲着那盏黑釉蛇纹杯。
升卿睡着了,他将她放平枕在他腿上,盯着她慢条斯理地思索。
十日后,傍晚,马车停在宫门前。
李曌已得知此行将他的胞姐找回,希望他们回京后和李彧一起进宫。
柏珣在车下,伸手去扶升卿,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对她说:“待回先去我那里睡会,回去时我来接你。”
舟车劳顿,升卿确实有点疲惫,好想沐浴后睡一觉。
她垂着眼睛应了声好。
柏珣见她这样,轻笑一下,将她从车上抱下来。
升卿看见涣彩和李彧含笑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让柏珣放她下来。
他却已经迈开步伐。
升卿将头埋在他怀里,旁边的人来看只知首辅大人十分妥帖地抱着一位女子。
柏珣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柏珣在宫中有住处,到时升卿已经睡着了。
他便没叫醒她,将她放在床上,褪了外袍盖上被子。
柏珣打发涣彩去休息,嘱咐宫婢备好热水及餐食,等升卿醒来。
[加一][奶茶]
很骄傲地说我有存稿了[奶茶]但是无人在意[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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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