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睁眼时发现自己趴在柏珣身上,面前是男人俊美的脸。
她忍不住盯着看,伸手在他鼻尖点了点,惊叹:“好挺!”
躺在他身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翻到一边穿衣。
柏珣在她身后睁眼,指腹擦过鼻子,唇角弯了弯,坐起身,“谢谢。”
升卿惊讶地回头,“你怎么!”
柏珣支起一条腿,手放在腿上撑着头,愉悦地挑眉,“你趴着,我醒了也动不了。”
明明之前趴在身上陷进去了都能把她拨开。
升卿腹诽。
她不悦地小声哦了一声,“那你现在起来。”
柏珣只是笑着看她,升卿嘟囔着问他:“到底在笑什么啊?”
柏珣愉悦地和她分享,“你很像小猫,可爱。”
“醒了用爪子拍拍我,乱七八糟地在我身上伸懒腰,软绵绵地爬下去自己穿衣服。”
柏珣觉得缓得差不多了,走到升卿面前弯腰给她系上衣带,“不是很可爱吗?”
升卿有些高兴了,学着他样子,平淡地说:“是的,谢谢。”
侍从按柏珣的吩咐,在一早就给渠州州牧府递了拜帖。州牧府来人回禀说州牧大人在申时有空闲。
所以柏珣上午和升卿出门了。
他察觉四周有人窥视,只是将升卿搂得更紧些,并未让侍从将窥探的人抓出来。
是州牧府的人。
他们听闻周沐来到重州,此时又到渠州来,定是想沟通下游堵塞一事。
周氏虽是商贾,但脉络极广,不能妄动,所以他们只能暗中观察动向。
升卿在喂他吃点心时凑近悄声告诉他,“李彧好像在这里。”
她记得李彧的味道,离得近时能明显分辨出来。
他们在渠州最繁华的街市,来往的人竟离奇地少,比之近处的重州差上许多。
柏珣勾起她的发丝挽到耳后,轻声问她,“她在移动吗?”
升卿指指一旁摊贩的玉簪,柏珣挑了一支小心簪到她发间,升卿埋在他胸前,“没有,更像是她在这里呆了很久留下的味道。”
柏珣颔首,付了银钱,揽着她往前走,“带你去个地方。”
升卿感觉在循着李彧的方向走,她小声告诉柏珣。
他带升卿进了一间成衣铺,问她:“是这吗?”
升卿点头。
掌柜见来了客人,上前迎接。
“这里可否制衣?”柏珣问,手搭在柜上轻点。
“自然,可是为夫人制衣?”
柏珣颔首。
“需要量体,请二位随我到隔间。”
柏珣一直搂着她,最后见到一位在昏暗灯光下端坐的女子。
她发丝凌乱,脸庞肮脏,身形消瘦,但背脊挺直,见到来人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柏珣看向升卿,她点头。
暗卫在渠州的落脚处是一处成衣铺,在地窖中找到的女子被关在了成衣铺的暗室。
审讯地窖女子的暗卫将记录呈给他,那名女子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天道已亡。
是起义军的口号。
现在看来这人应是皇帝寻找多年的胞姐,李彧。
升卿想起自己起先被送往京城的原因,轻声问灯下的女子,“可以看看你的手腕吗?”
女子眉眼有所松动,将手翻转过来,腕间是两道狰狞的疤。
升卿抿唇,“对不起,我……”
女子并不在意,打量他们二人,终于开口,“你们从何而来?”
柏珣不答反问,“信物雕刻为何物?”
女子眼睛明显亮了两分,“镂空麒麟镶边流云纹。”
“为何在地窖?”
女子目光在面前二人身上流转,“你们从何而来?”
“北方。”
女子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为了留下来。”
“他们要去哪里?”
“山上。”
“他们的目的?”
“长生。”
“你如何活下来?”
“苟且。”
“你是谁?”
“我能信你们吗?”
“李曌信。”
听到这个名字,她呆滞了一瞬,眼泪模糊视线,“我是李彧。”
李彧九岁时被父亲安置在战场后方,那时已被起义军攻下的渠州。
也是那时,被京城偷逃的皇帝一行抓住囚禁。
皇帝躲在渠州,李彧也一直被困在渠州。
皇帝知晓她是李沛云的女儿,并不杀她,用彰显君父仁慈的说法,让她活着给她的父亲赎罪,做他的脚踏和夜壶。
李彧无数次想去死,身上肮脏又青紫不堪,骨缝里透出的都是疼痛。
但是她好恨,她看着母亲在她面前合眼,眼见父亲嚼碎咽下无数苦痛,年幼的胞弟将嘴咬出血也不肯哭出声,随军北上这一路哀嚎遍野。
她不能死,该死的是所谓的无能的天道。
所以她活了下来,等到他们要迁离的消息。
因为皇帝某天醒来,记得梦里自己受香火而长生,天地万物化作他手中的一颗珠子,他欲何物便取何物。
于是皇帝命令众人为他建寺,地下修玉棺,香火以玉为引汇于他身,欲修长生之体。
渠州本地官员早已换成信奉皇帝的人。皇帝算得渠谷山有处风水鼎盛之处,若将此地掘出的土填入明河,可将万年气运锁在渠谷山。
历经数年终于建成。
李彧趁着他们准备离开之际躲进地窖,将腐烂的菜叶盖在头上,藏进坛子里。
他们将带不走的人都杀了,却记不得被杀人的脸,拿着刀巡视一遍,再无活人,便以为李彧也在那一堆尸体之中。
“你可知他们现在何处?”
李彧摇头,“我只知在山的阳面,风水之说我听不懂。”
柏珣颔首,“现下不便送你归京,等事了后再同我们北上。”
李彧皱眉问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柏珣用指腹擦了擦升卿的脸,她听了李彧的话有些难受,“天道已亡,不是你说的?”
他带着升卿出去,对在外等候的暗卫说了几句。
出了暗室,隔间里已备好几件成衣。
柏珣轻抚她的后背,升卿闷在他怀里问:“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升卿抬起头看他,“他们会得到惩罚的对不对。”
书上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她蛇生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厌恶和难受,希望报应真的存在。
柏珣嗯了一声,轻抚她的发丝,“要试试新衣吗?”
升卿吸了吸鼻子,乖巧地说好。
升卿换了身的紫色轻纱罗裙,柏珣提着她的衣服和另外几件成衣,步出成衣店。
柏珣时不时侧头看她,升卿轻声说:“我已经好啦。”
柏珣嗯了一声,再侧头看过去时,对她说:“很好看。”
升卿终于露了个笑。
方才下过小雨,太阳还未将路面的水迹烘干,房檐缓缓滴下剔透的水珠,在不热烈的阳光下显得温柔又可爱。
柏珣轻轻抚过升卿的眼角,立在道旁,弯腰亲在自己指尖。
难得的真心酝酿出珍贵的泣露,柏珣却只想抹去她的泪痕。
申时。
柏珣已在会客厅等了一刻钟。
罕见地未显不耐,询问升卿州牧府备的点心是否合口味,又从矜贵的黑袍金纹大袖中取出升卿爱吃的零嘴,像哄一只爱娇的小猫。
升卿分明说了点心还算可口,有些疑惑柏珣的举动,但还是有一点高兴地接过他准备的点心。
柏珣支着头看升卿吃点心,指尖在杯壁轻点。
升卿的吃相并不十分美观,但看在柏珣眼里却十分可爱,他不由轻笑。
粗糙的声音传来,“让周公子久等了。”
渠州州牧赵轱姗姗来迟,说着久等却面无歉意,扫了升卿一眼,坐在堂上。
升卿觉得被恶心的蛆虫爬了,看着柏珣皱眉。
满脸的不高兴。
柏珣轻轻握住她的手,为她挡着赵轱的视线。
将死之人。
“周某不耽误州牧,长话短说了。我此行是为明河堵塞而来。”
赵轱察觉他有意遮挡,呵呵笑了两声,“我说了很多次了,这是天灾,天意要将河道堵起来。”他又搓了搓手指,“河道疏浚消耗的人力财力太大了,渠州没钱,我们也有心无力啊。”
柏珣疑惑地皱眉,“州牧好像误会了,我不是为疏通河道,而是为了明河在渠州段堵塞的东西。”
赵轱不解,“什么?”
“州牧当真不知?明河堵塞之处您从未去看过?”
柏珣摆手示意侍从将东西呈上来,在赵轱面前打开。
赵轱以为是何重要物件,探头去看,随即嗤笑道:“不过是沙子,有何稀罕?”
“州牧请仔细看看。”
虽然混浊且颗粒细小粘着,但色泽金黄,细看倒是有几分不凡,赵轱抬眼试探道:“金子?”
柏珣颔首,“州牧竟当真不知。”他笑笑,“起先我确实不满渠州堵塞河道,昨日夜深时派人去挖,不料侍从来禀,才发现此等奇事。”
“我连夜赶去,发现堵塞河道的泥土与河床的泥不同,猜想这些金土是别处运来的,立时激动不已,这可能是开矿所弃的表层之土啊!”
“表层含金都这样多,那该是一个多大的金矿!”柏珣装作平复心情,轻咳一声,“想到这里便来与州牧商讨,不料州牧竟对此一无所知。”
赵轱听完柏珣所说,暗笑这小公子还是涉世未深,竟将这直接告于他。
赵轱暗自思忖,“你所说可是真的?”
“州牧可自去查验。”柏珣踟蹰地说,“赵轱可知渠州近处何地在大兴土木,我们也许能找到何人在私开金矿。”
“本官自会去查验,若是真的,私开金矿之人本官也会按律处罚。”
柏珣装成一副有话说不出的着急模样。
赵轱见他这样,嗤笑周氏竟派这样一个小公子出门经商,“不过本州也无甚财力,若当真有金矿,前期还需有人资助开矿所需资材,念在周公子及时禀告,本官可优先考虑周氏。”
柏珣听此,大喜,还未将感激的话说出口,赵轱又说:“但有条件。”
“州牧请讲。”
“一是资材需依本官之言准备,以显示你周氏的诚意。”赵轱轻佻地看了一眼柏珣身后,“二是将你身后的美人留下,以显示周公子你的诚意。”
如此貌美的美人,想来是这位艳福不浅的周公子近来爱妾,姿容确实出色。他这样要求,一是这美人实在合他胃口,二是为了在合作的一开始就压周氏一头,日后命令起来更为方便。
不料这位周公子竟冷了脸,“州牧,这是我的妻子。资材可为州牧随意调遣,后一句可不敢随意玩笑。”
赵轱呵呵笑,暗想周氏的产业也许就要败在这小公子手里,真是个能为女人放弃产业的痴情种,“是本官唐突了,但你的诚意可要一并算在前一条件里了。”
“自然。”
将死之人罢了。
[加一][奶茶]
小学机剧情真是太弱了,快快写完我好想写短篇合集[托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