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抵达重州。
柏珣以经商为由,给重州州牧府递了拜帖。
州牧对周氏商行有南下意向也有所耳闻,当天就接了他的帖子。
柏珣让其他人先去客栈休整,带上升卿和几名侍从一同去了州牧府。
重州富庶,曹州牧有意向让周氏进驻,但并不需相求,所以腰杆挺得直。
见一气度不凡的男子携一美貌瘦挑的女子款步走来,心中暗暗欣赏。
待他们走近行过礼后,曹州牧才露了几分笑,让他们坐下,吩咐下人上茶。
曹州牧并不过分寒暄,直入主题问道:“周公子此番到重州,是做了何打算?”
柏珣周身气度都不像他自己了,真像个温润的富家公子,升卿新奇地挑着眼睛看他。
“重州依山傍水,矿石和草本染料丰富,而周氏染坊技艺成熟,希望在重州建造染坊,与重州互利共赢。”
曹州牧来了兴致,示意柏珣继续说。
柏珣谦逊地笑笑,“来的路上,见百姓穿着衣裳颜色暗沉花样甚少,但据我所知,重州的染料应不少才对,想来是没有成熟的染布技艺。若周氏能入驻重州,染料采集、染布工序,包括运输、布行打杂,都可雇用重州百姓。”
曹州牧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人,手在茶案上点,“谨慎起见,我需得问一句,周公子可能代表周氏做决定?”
柏珣拿出准备好的令牌,“此令牌可调动周氏各地商行,底部蓝印金纹是特造印记,州牧应有所耳闻。”
又对侍从招了招手,让其将一箱子呈到州牧跟前。
侍从将箱子正对着州牧打开,柏珣笑着说:“这些可为入驻重州的定金,若州牧觉得可行,我们可做下一步商讨。”
一箱子的金锭。曹州牧点头,认可了青年人的身份,“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有些话事先说清楚,免得日后多生嫌隙。”
“请讲。”
曹州牧喝了口茶,“染坊需用水,那么本州近年多水患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见柏珣点头,州牧接着说:“前几年多下了几场雨,以为是天灾,修缮了堤坝后未伤百姓,也就没有在意。今年少雨,但水位不降反增,这才遣派官员去调查,才知是下游堵了。”
“但为何堵如何疏,本州与下游州县一直协商不清,他们不肯配合。两州是平级,本州也无法要求他们,又天高皇帝远的,求不着上级。”
柏珣颔首表示明白,“可是下游渠州?”
“确实。本州现下还未收下你的定金,但此事不应隐瞒,若你有悔意,还可收回。”
柏珣摇头,“此事在来重州前已调查清楚。多谢州牧告知。”
商讨了详细事宜后,柏珣将定金留在州牧府,带上升卿离开。
柏珣克制地捻起升卿垂落的发丝,“抱歉,很无聊吧。”
升卿坐在他身侧,摇头,“我觉得看你装成别人的样子,很有意思啊。”
柏珣轻笑。
升卿捕捉到他微微扬起的唇角,感觉和他在州牧面前的笑一点都不一样,现在好像才是真的愉悦。
她跟着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升卿挑起车帘,看向车外热闹陌生的街市,“想去玩!”
“嗯。”柏珣撑着头看着她轻笑。
“接上涣彩好么?上回就没有和她一起呢。”升卿睁着扑闪的眼睛,柏珣不太情愿地点头。
因为要接上涣彩,所以先回了客栈。
用过午饭才出发。
柏珣因为出发前升卿问的那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而不快。
她将他排除在“我们”之外。
恰好侍从禀报渠州传来的密信,柏珣留了下来,加派了护卫秘密保护她们。
信中说,他们潜伏在前朝余党驻点附近,起先戒备森严他们无法靠近。前日余党突然连根拔起前往某处。暗卫暗中跟上,却在渠谷山下跟丢了。
但原驻点的地窖中找到一名女子,举止奇怪,现在将其看押审问,询问柏珣下面该如何动作。
前朝崇尚尊皇,皇帝是君父是天穹,世间所有的生灵都为其所有,所有臣民都应虔诚伏于他脚下。
柏珣尚在人间游历之时,对前朝皇帝有所听闻。
他对人族的勾心斗角是抱着观赏的意思的,直到了解到那个愚蠢的前朝皇帝想做号令山川草木乃至万千生灵之人。
他要这世间的所有供奉。
柏珣觉得这想法幼稚且无聊,世间道法不可能归于某物一身。
那时恰是深秋,柏珣需要回归山林经历最后一次蜕皮然后冬眠,便对之后的事没再了解。
柏珣在初春时节被外面兵刃相交的声音吵醒。
他还没睡够,化作人形,心绪不耐地出来看。
那是他和李沛云的第二次见面,李沛云已面容沧桑,但柏珣仍是二十年前所见一样。
李沛云彼时被勤王军攻至无路之境,山下已经被勤王军包围。
在将死之际遇见故人,李沛云却无意再与他倾诉多年苦楚,他准备自戕。
柏珣半睁着眼睛,知晓李沛云处境后,随意为他指了条路:“往东北方走,找到河岸旁的草木最繁盛处,拨开可见溶洞,通向山谷外,可与自东面而来的队伍碰面。”
柏珣说完就回了洞穴,他没睡醒。
李沛云不知他所言真假,但他的大部队确实自东面而来。
他低头思索,见草丛中蜷缩一白金色小蛇,望向柏珣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而后捡起小蛇,朝柏珣指的方向去了。
这次逃出生天,让起义军势头大涨,将勤王军反包围,直接将局面翻转。
柏珣捏着密信,勾起嘴角。
竟然去了山里吗,这于他是瓮中捉鳖。
“去准备,明日出发。”
不可拖太久,趁着他们在新址还未安顿好,防范未到位之时一步到位。
柏珣再去了一趟州牧府,言辞恳切地表明自己因私事需要离开几日,这几日的事宜已经安排好手下人操办。
沟通过后,曹州牧点了头,并邀请他留下用饭。
柏珣笑着摇头,“多谢州牧,就不叨扰了,夫人还在等我回去。”
可柏珣到客栈时才知升卿还未归来。
他一时唇角绷直。
他拿着本书,眼睛扫过密密麻麻的字,精神却一直集中在门外的动静,书一字都未读进。
柏珣一想到升卿在和除他以外的别人亲密,浑身无一处好受,脸色越来越难看。
升卿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俊逸无双的男人拿着本书苦大仇深地盯着。
为升卿开门的侍从无意往房内瞥了一眼,被主子要杀人的表情吓得僵住。
升卿直接拿过他手上的书,侍从敬佩她的大胆,连忙将门关上。
升卿扫了两眼,只是一本普通的经国传记,不解道:“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柏珣并未回答,“玩得开心吗?”
升卿点头,“很开心呀,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呢。”
“明天去渠州,和我去?”
升卿没有犹豫,“当然呀。”
柏珣忍了忍,还是像一条嫉妒的狗一样问出口,“若与涣彩留在重州,和与我去渠州只能选一个呢。”
升卿表情纠结,“不能一起去渠州吗?”
柏珣不做回答,只是盯着她。
升卿认真思考了一下,“和你去渠州。”她直觉渠州有些危险,涣彩留在重州很安全,她跟他一起去渠州的话可以保护他呢。
但升卿十分严谨地补充:“不过我觉得还是需要询问涣彩的意见呢。”
柏珣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随意摸了一把的狗,心里那么多怨意莫名就消失无踪了。
他撑着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吃饭了吗?”
升卿感受饱胀的肚子,“没有,但吃了好多零嘴,好饱。”
柏珣绷着脸点头,“陪我吃。”
前朝余党能在渠州隐藏至今,定是与渠州官府有所勾连,所以柏珣早早派了人去暗中协调渠州附近各州县,不能惊动渠州官府。只待到时机合适对渠州进行支援,剿灭余孽。
柏珣留了小部分人在重州,若渠州有不利消息传来,让他们立马去州牧府表明身份。
涣彩本是要跟着升卿,虽说升卿说要以姐妹相称,但涣彩还是想要照顾她。
不巧的是涣彩中暑了。
重州比京城闷热,加上有些水土不服,涣彩只能卧床休息。
升卿内疚自己在玩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涣彩的不适,在她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之时,升卿给客栈打杂的小妹塞了好几支珠钗,拜托她照顾涣彩,又拜托侍从多加留意,才忧心忡忡地跟柏珣离开。
柏珣知道她难过,微妙的不快之后又觉得心疼,“我们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升卿沉默地点点头。
“睡会吧。”柏珣轻轻搂住她。
到渠州时,已是深夜。
升卿上午睡了一会,夜幕降临又睡着了,整晚未合眼,想来是累了。
柏珣珍惜又渴望这片真心,小心地将她抱下车,简单为她梳洗。
放在床上时,升卿未醒。
柏珣轻轻抚她的脸,带着无限的心疼亲吻她的脸颊。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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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