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起初西比尔把自己困在屏障里不吃不喝,身上的血迹干到发黑也不理会,格拉斯在屏障外守着她,她双眼干涸,没流出一滴眼泪,心也干涸了,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人遭受重大打击时的反应各有不同,西比尔整个人完全僵住,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能静静坐在屏障里,陌生的力量和陌生的悲恸把她彻底打倒,她知道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她起初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盒子,这个装有爱情和力量的盒子。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格拉斯开始思考西比尔要是饿死了需不需要把她埋到自己的窝里,足足僵持了一个月的时间,西比尔才解开禁制,从护盾里走了出来,也走出了索德山脉。

西比尔一路向西,最终来到了弥若。

她原本想,精灵的生死与灵有关,但索德山脉从来不是什么灵气汇聚的地方,洛的诞生十分蹊跷,再加上袭击的士兵明显就是为她而来,也许向西走能有什么发现。于是她顺着洛缇消失的方向一直走,和格拉斯一起经过了许多国家。

西比尔在旅途中见到了不同的风土人情,这让她的心境也变得更加开阔,一无所获并没有让她气馁,她有大把的时间把西方的一切都探查一遍,可是得到线索的那一刻她反而犹豫了,她在路上花费了许多时间,如今终于接触到真相边缘的一角,反而萌生了一丝恐惧,恐惧一切是真的,也恐惧期待落空,她从没想过洛缇还活着。

她只是想不惜代价复活洛缇。

贵族们总是有开不完的宴会和走不完的社交过场,罗斯对此感到非常厌烦,当她偷溜出来走到夜晚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时,她由衷感到轻快。腰部的绑带勒得人喘不过气,罗斯当即决定去找里克。

她先到达木匠作坊,发现里克不在这里,又往里克家去。

里克家中,西比尔正在跟里克说洛缇的事情。

“她在我面前被人一剑刺穿,在我的怀里消散了,消散的光点向着西方飞去,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西比尔在饭桌上嚼着里克做的面包,酱汁粘在她嘴角,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于谈话。

里克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她飘到了一个灵气汇聚的地方复活了?精灵是这样的,有生灵滋养就能复活,也许她现在是一个小光球,所以我看不到她的现状。”

西比尔指出问题所在:“可是你看到一座黑漆漆的塔,一点儿也不像能养出精灵的样子。”

“关于那座塔还需要多方调查,我看到它的时候,感觉不是很好,你要谨慎一些。”里克给西比尔夹了些土豆沙拉,虽然生活条件不是大富大贵,但弥若的山水实在是好,蔬果都长得很健硕,就算是简单做出来的食物也引得人食指大动。

西比尔从善如流地吃起来,土豆和其他蔬菜本身的味道加上橄榄油酱汁,酝酿出独特的清爽风味,不得不说里克真是很会做菜,西比尔很希望格拉斯能跟里克学习一下。

格拉斯现在正满城市飞,寻找有用的线索,忽然,它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走在城中,竟然是洛缇,它吓得摔到房顶上又立刻站起来,跟着洛缇飞去。

罗斯走到里克家的时候,西比尔和里克已经用完餐吃饱了。西比尔坐在书桌前看书,像一个用功的学生。同时她在用魔法洗碗打扫卫生,偿还里克的收留和美味饭食,西比尔每天出去占卜所赚颇丰,在占卜时说一句藏一句,只做最基本的提醒,不透露太多,但还是能够赚到钱。人们由于追求幸福的本能,总会相信一些神秘学的东西,西比尔正是抓住了这一商机。

打乱别人的命运要承受一定的代价,对西比尔这样不老不死的人来说,代价的体现只是会让自己近期虚弱一些。

罗斯敲响里克家的房门时,西比尔已经收拾完毕,埋头苦读一本研究精灵的书,笔者认为精灵的寿命虽然长于人类,但终究会死,是大自然发展繁茂的附带产物,与自然共生共死,寿终正寝后归于天地,再在同样的土地上产生新的精灵,一只年老精灵的死亡可以产生数只新的精灵。读到这里,洛的降生更显得蹊跷,初生的精灵没有能力离开群体跑这么远,除非她是直接降生在自己的院子里。

敲门声响起,西比尔起身去开门,里克在后院制作一个秋千,他想让西比尔在家里的时候有地方可以消遣,多么善良的男孩。

罗斯满心期待地等待里克来开门,见到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漂亮小女孩,棕色的眼珠很像里克,是西比尔特意参照里克的脸改变过的外形。

“你找里克吗?”西比尔装作没见过罗斯的样子,兴奋得一脸八卦,即兴扮演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参考样本是洛缇。

“对……请问他在家吗?”罗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以前里克都是一个人住,无父无母,非常孤僻。

“在呀,快进来吧,我去帮你叫他。”西比尔让开位置欢迎罗斯进屋来,安排罗斯坐下后,蹦蹦跳跳地去叫里克。她故意朝着后院的门大喊“哥哥——有人来找你——”拖长的尾音像所有依赖兄长的妹妹那样撒着娇。这让罗斯松了口气。

里克从后院里出来,习惯性洗好了手再进到屋子里。他对于罗斯的打扰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他也很想问问这些女人为什么要把他家当做旅店或者酒馆。

“朗曼小姐,你来了。”里克冲罗斯点点头,很含蓄地说,“请便吧。”

罗斯手撑着下巴对他微笑,她身上总是有种矜持和侵略性混合的气质,尤其是在面对里克的时候,她总能毫无阻碍地穿过里克的心防到达他的内心深处,不管是什么时候,因此里克总是拿她没办法,只能默许她在自己的世界出现。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欢迎我嘛。”罗斯很快跟西比尔混熟了,此时正在为她编辫子,她把手里的棕色长发编出了好看的式样,头发交缠着彼此牵连,但仍然是披发,西比尔大惊小怪地对着镜子小声惊呼,喜欢得不停欣赏着不同角度的自己的头发。

“你这不是已经融入了吗?给我妹妹编的辫子很漂亮。”里克转身去弄热饮,不想听她的鬼话。

里克把煮好的热可可端上来的时候,上面的蜂巢糖块刚好融化干净,金色的糖油浮在深棕色的热可可表面,晕出一圈白色细沫。

罗斯接过杯子吹了吹,轻轻啜饮了一口,满足地闭上眼睛。“真好喝!”她夸奖道,“你做食物的手艺不去开店真是可惜了。”

“是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来这里吃东西吧。”里克端出刚烤好的苹果派,切成几块分给她们。

西比尔和罗斯同时殷勤地接过苹果派,可见她们对里克厨艺的一致认可,苹果在香料的腌渍下烤制得软中带脆,奇妙的火候把控手法让罗斯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西比尔进食不用表演就像个孩子,吃得乱七八糟的。

罗斯咽下一口苹果派,又喝了一口热可可,才慢慢说:“当然不是。你知道吗?城里最近来了个神秘的人。到处捉人,捉到了就把人扒光了,再扔到大街上,什么也不做。”

里克嘴角抽搐,但还是耐心听她说下去。

“这个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涉事的苦主也只有平民,我当然担心你的安危啦?所以就来看看你。”罗斯的语气理所当然,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到别人家里连吃带拿有什么不对。

里克第一反应是初遇西比尔那天留下的魔法痕迹在被人追查,他脸上没什么变化,罗斯的眼睛却看着他慢慢睁大:“那个人在找的人是你吗?天哪……”

“怎么会是我?”里克这下真有反应了,他疑惑地皱眉和罗斯对视,感到头痛万分。

“你刚才表情很不一样,你很关心这件事!”罗斯的惊讶还在持续,她眨眨眼,更认真地观察里克的表情,完全没在乎还有一个孩子在场。

西比尔咬着叉子观赏这两个人的互动,她觉得这太有意思了。

“够了,朗曼小姐,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我不希望你再胡闹下去,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里克看起来有些生气,因为如果罗斯知道关于他身上的事,她也会死,这是他一直躲避拒绝她的原因,但他很难对她说出口。

罗斯第一次见里克发这么大脾气,往常怎么逗弄他都不会生气,只是很无奈。罗斯被吓到了,但也明白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顺着他的话说:“抱歉,我不会再追问了,请你原谅我可以吗?”

里克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其实很擅长说谎——为了保护自己,但罗斯总是能准确无误说出他的真实感受和想法,这让他有种脱光了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的感受,也让他恐惧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可是今天他非常愤怒,甚至有些怨恨罗斯的轻描淡写,那么轻松就说出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自己死去也不要紧,但他不想要牵连无辜的罗斯。他说了句抱歉就匆匆走到后院去了,留下西比尔招待罗斯。

“别管他了,大姐姐。”西比尔嚼着苹果派宽慰罗斯。“吃完我送你回去吧?”

罗斯有些闷闷不乐,这事让她东西也吃不下了,虽然好香,但是心里好难过。她恹恹地对西比尔说:“不用啦,你乖乖在家里就好,我一个人回去没事的。”

“我可厉害了,一定能把你安全送到家。”西比尔很认真地对罗斯说,“先把东西吃了,我送你回家。”

“哈哈哈。”罗斯被她逗笑,恢复了精神。“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的,谢谢你呀,小西比尔。”

“是很厉害的西比尔。”西比尔纠正她。

“谢谢你,很厉害的西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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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比尔的故事
连载中管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