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面具
张起灵想起的过往仅限于此。
他从山中来。
种朴接着对吴邪说：“后来张起灵还是一直跟着父亲，除了那一次他似乎灵光一闪想起了不太确切的来处之外，张起灵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父亲却越来越倚重他，张起灵身手超绝，多次在跟随父亲出战的时候冲入战敌阵，斩杀无数，逐渐令西夏人闻之色变。吴邪，你见过张起灵那个黑色的铜面具吗？”
吴邪正听得入迷，种朴的问题让他呆了一呆。什么面具？
在汴梁的时候，腊日或者除夕，有时候会看到傩戏表演，对于小孩子们来说，色彩纷繁、表情夸张、凶恶狰狞的面具算是傩戏里最好看的部分了，傩戏面具虽然恐怖，但表演却是诙谐幽默的，孩子们知道哪里有傩戏，都会一路追着看。那时节街头还会有卖面具的，甚至还有专门给儿童戴着玩的面具，孩子们戴着面具呼叫嬉闹、装神弄鬼，那简直是一场群魔乱舞的狂欢。在汴梁的家里，吴邪就有好几个面具，每一年的除日，三叔吴三省总会变着花样地给吴邪买一两个别出心裁的面具回来，让吴邪戴上以后在府里吓唬婢女、老妇，叔侄俩再哈哈大笑，这项娱乐够吴邪开心一个月。
难道小哥竟也有这样的面具么？种朴哥哥正说着张起灵的英勇剽悍，怎么扯到面具上去了？
“没见过，小哥的屋子里啥也没有，我从来也没见过小哥戴面具。他什么时候会戴？我好想看！”
“张起灵的面具可不是戴着玩的。我大宋的狄青将军你知道么？”
“知道。母亲时常给我讲起外祖父当年筑城青涧、恩抚羌人还有使用反间计除掉了野利刚浪棱和野利遇乞兄弟的故事，母亲说，当年欧阳文忠公曾经将外祖父他老人家和狄青将军相提并论，认为兵兴以来，所得边将，惟狄青与我外祖父二人。”
“嗯，小家伙知道得还真不少。我姑姑真是女中豪杰，虽然嫁入了书香世家，但我们种家的铁血与英武都没丢，大约别人家的母亲是不太会给孩子讲这些边战故事的。”种朴接着又说：“咱们再说狄青将军，他上阵杀敌的时候，就总是戴着狰狞面具的，而且喜欢披头散发，据说那是因为狄青将军生得过于俊美，他自己认为这样不利于带给敌人压迫感和震慑感。所以戴上凶恶面具，有如凶神恶煞，冲锋陷阵之际，更令西夏人胆寒，称他为‘獠牙鬼将’。狄青将军一直做到了枢密使，在武将之中实属最顶尖的人物了。有点说远了，咱们还说回张起灵的面具。父亲觉得张起灵的面貌和狄青将军一样太过秀美，同样是出于震慑敌军的目的，所以专门给他打制了铜面具，还特意漆成黑色，獠牙尖长，凶狠可怖。再配上张起灵那把黑金刀，杀入敌阵简直有如追命的鬼神。”
吴邪不停地点头，小哥是太好看了，西夏兵要是看到他的脸，必定是不怕的，甚至心生艳慕也说不定。戴上面具的主意太好了，只是想不出小哥戴上鬼神般的面具会是什么样子呢，吴邪一时出了神。
种朴说，我大宋朝一直“计首论功”，以砍下敌人首级的数量计算军功并赏赐。虽然这几年边境相对平静，多是些劫掠侵扰，大规模战争不多，但是张起灵跟随父亲守卫边境，也砍杀了许多西夏兵，立下不少战功。虽然说像拔城、斩将、破敌这样的奇功暂时还没有，但也不过是机缘未至而已。像张起灵这样神勇无匹的人物，如遇大战硬战，自然脱颖而出，所谓奇功、首功不过是探囊取物。只是张起灵这个人淡泊得很，对名啊利啊都没什么**，既不在意金钱，也不在乎吃穿，就算是成家立业这样的大事，他似乎也不放在心上。
“吴邪，你小哥小哥地叫着，可知道张起灵的年龄么？”
吴邪摇摇头，还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说起过，自己也从来没想着应该问上一问。好像从认识开始就自然而然地称呼“小哥”了，他生得那么年轻，那么好看，看起来比种朴哥哥大不了几岁，难道不叫小哥还要叫叔叔或舅舅不成么？
“我也不知道张起灵的年纪，不只我，连父亲也不知道。张起灵自己都不记得。我有点奇怪的是，认识张起灵有六年了，他几乎一点点变化也没有，女人们要是见了这样的张起灵该是羡慕得要命吧。父亲也曾想为张起灵张罗婚事，虽然不知道他的年龄，但至少总归会比我大上几岁，也应该成家了。但张起灵只是摇头，在城里无论见到多么漂亮的女人，他也是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张起灵就是这样的一个怪人，不成家，不重名，有没有官职、晋不晋升这样的事情他是从来不过问的。这几年，父亲举荐，军功累积，眼下他是校尉，但别人称呼他张校尉还是张起灵，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分别。你大概看到了，他只穿军中的衣服，对吃什么、喝什么都没有讲究，即使伙食再差，也从不抱怨。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他这一个。他杀了敌得了功劳赏赐，无论是钱还是绢，他一律看也不看，只让手下兵士均分了。”
种朴和小吴邪这对表兄弟算是一见如故，大约张起灵之谜一直深埋种朴心底，实在无人共享，憋得心里发慌。这次逮着一个和张起灵还算亲近的吴邪，一股脑像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全说了出来。
“还有一样，张起灵极为沉默，沉默到让人吃惊的程度。我认识他六年了，他和我说过的话加在一起大概不到十句，每句不会超过十个字。所以你说他又是带你爬山，又是教你射箭，居然还带你下馆子，我简直无法想象。你知道吗？虽然军中兵士对张起灵极为敬重，但是却暗地里偷偷给他起了个诨号。”
“诨号？小哥居然有诨号，唤作什么？”
“哑巴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