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枣
“哑巴张?”吴邪“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仔细想想,这个诨号还真是贴切。小哥和自己算是相熟了,但是掰着手指头算算,小哥开口说话的次数真是数得过来的,大概就是指导自己射箭的那一回,说的话还算多些,其他时候基本上就是一个词或一句最简短的陈述。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听起来热热闹闹,但多数都是吴邪在说,小哥在听。即便如此,听军中人给他的诨号以及种朴哥哥的种种描述,相比而言,小哥待自己确实分外好了,吴邪想及此处,甚至有点隐隐约约的洋洋自得。
种朴房里虽然没什么好玩的,但这一趟听了这么多关于小哥的故事,吴邪简直觉得自己赚大了,连带着对给他讲了这么多往事的种朴,都格外地热情起来。
第二天,种朴得了空又来找吴邪,带着他在青涧城里转了转,问他想吃什么。吴邪就拉着种朴去吃小哥带他吃过的煎饼,还有昨天没吃上的粉不溜。直到了晚上,吴邪也没见到张起灵,不禁有点纳闷,遍寻不着以后干脆直接找种朴打听。种朴说,父亲命张起灵出城执行军务,大概两三天才能回来。听说非常紧急,所以可能没来得及和吴邪打个招呼。
张起灵出城公干,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但对于吴邪来说,却不免担心起来。和小哥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种朴哥哥说是紧急的军务,那会不会遭遇大股的西夏兵呢?
早晨一起床,吴邪就跑去找张起灵,没回来。
吃过午饭,又去找,还是没回来。
黄昏的时候,吴邪又去了一趟,小哥的房子里依然空无一人,没回来。
这一整天,吴邪都有点魂不守舍,总是担心小哥会不会出什么事。
晚饭是和种朴一起吃的,种朴看出吴邪坐立不安,便点破了他说道:“张起灵是何等人物,绝对没事,放心吧。再者说,像我们这种守边的将士,打从双脚站在边关的土地上,就等于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武臣不惜死,才能真正国泰民安。倘若人人惜命,大宋边境可就无一天宁日了。”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但吴邪就是惴惴不安,就连最爱吃的小米炸糕也一口没吃。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张起灵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面见种谔复命之后,就来寻吴邪。吴邪正坐在院子里一棵树下的青石条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邪。”
听到小哥平平淡淡叫自己的名字,吴邪一下子跳起来,看到正走过来的张起灵,直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张起灵的腰。
“小哥,我好担心你!”
张起灵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脑袋,拿出什么塞到了吴邪的小手里。
吴邪摊开手掌一看,原来是几颗红彤彤的大枣。前两天小哥曾说,这青涧城最好吃的东西就要数煎饼和红枣,自己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小哥还记在心上。
“小哥,你是特意去铺子里买的么?”
“青涧城外的山野里遍地枣树,我顺手摘了几颗。”
吴邪放一颗红枣在嘴里,又脆又甜,简直是自己吃过的最甜的枣子了。他向小哥勾勾手,“小哥,你来。”
张起灵俯下身,以为吴邪要说什么要紧的话,结果吴邪一下向他嘴里塞了颗红枣:“你吃,特别甜。”
自这天起,张起灵被派出城的时候越来越多,多则四五天,少则一两日,去向哪里,做些什么,张起灵是不会和吴邪说起的。吴邪虽然年纪尚小,但知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过,每次回城,张起灵都会给吴邪带点新鲜玩意儿,有时候是山里的野果,有时候甚至是顺手猎回的野味。
吴邪的母亲种谦也感受到了城中某种微妙的变化,看起来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好像有暗流涌动,悄悄酝酿着什么。哥哥种谔不说,但军中无小事,自己自然也是不方便问的。
吴邪的三叔吴三省是个闲不住的人,把种谦和吴邪母子送到青涧城之后,闲来无事,就把周边黄河两岸都逛遍了。两日前才回来,向嫂子请安的时候说起,得了种知事的关照,跑了几个寨子,感觉好像气氛有一点点紧张。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但青涧这一带,与西夏的绥州、银州极近,近几年来尽管没有大的战事,但是小规模骚扰一直不断,气氛与内陆自然不同,大概也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敏感归敏感,吴三省却从来不是怕事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只怕不够热闹。虽然自己不过是个商人,但要是赶上战事,也恨不得亲手上阵杀他几个西夏兵,才不枉身为大宋的好男儿。
种谦、吴邪母子在青涧城住了大半个月有余,这时候已近十月,西北的天气越来越冷。种谔有天在公务之余来和小妹喝茶聊天,说起近来边境有些动荡,但却没有再往下细说。而且一旦下雪,路途难行。当哥哥的自然舍不得妹妹和外甥,但是考虑实情,如果妹妹想回汴梁过年的话,大概要考虑尽快返程。要不然就在青涧住上一个冬天,哥哥当然非常高兴,但又觉得似有不妥,吴家毕竟一大家子人,小妹又是吴家主母的身份,在外不好耽搁太久。说起这个话题,种谦用帕子拭了下眼角,哥哥说的这些,她这两天前思后想过了,本来也准备一半天就向哥哥辞行,但看哥哥委实太忙,又心想着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面,因此左右为难。既然哥哥提起,当妹妹的也晓得其中利害,正好三省也回来了,那就稍微准备一下,两三天内起程返回汴梁。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就在这个当口,吴邪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