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煎饼
吴邪是饿醒的。
肚子饿得咕噜噜地叫了，吴邪歪着小脑袋瓜想了想，昨天没吃晚饭。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小哥把自己放到后背上，那会儿太累了，太困了，几乎马上就睡着了，后来怎么回的城都不知道，显然是没吃饭的。想到这里，吴邪马上记起了昨天小哥说的清涧煎饼，小哥说清涧城里最好吃的是煎饼，吴邪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马上爬起来穿戴洗漱。
母亲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读书，看到吴邪跑出来马上喊住了他，让人给他端早饭来。
“母亲不用麻烦了，我不吃，我要和小哥出去吃煎饼！”
吴邪扔下句话就跑出去了，母亲笑笑，也不管他。
张起灵就住在青涧城衙署里，吴邪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刚从教场回来，重新洗漱过，坐在院子里默默擦拭着他的黑金刀。吴邪到青涧城已有几天，自己观察兼向左右的人打听，知道张起灵身手极佳，而且每日苦练不缀，无论寒冬酷暑，甚至飞沙走石，清晨总要和兵士们一起训练。从体能到弓弩乃至刀法、剑法以及钩枪、锥枪，一一演练，为提高兵士体能，应对实战需要，他还经常率队进行山野间的注坡、跳壕训练，每每张起灵均是率先垂范，身先士卒。
“小哥！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吧？可以带我去吃你说的青涧煎饼吗？”吴邪笑嘻嘻跑到张起灵身前，两只小手抓住了张起灵的胳膊。张起灵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自来熟到不能再熟的孩子，却也完全没奈何，只得收了刀，带着吴邪出门去。
青涧自庆历之初种世衡筑城起，从断壁残垣的唐代宽州故垒，逐渐成为边境富实之城。当年种世衡在此地悉心经营，为官清廉，政治清明，抚循兵民，治军有方。他派出军队在城南十里外的川道屯田2000顷，所产粮食尽皆收入清涧军，军粮实现自给。又招商引贾，贷给资本，吸引各地商人到青涧城经商贸易，青涧商业迅速繁荣，军队所需各类物资也不只待朝廷分拨，而是从容实现自足。当时主管西北军务的范仲淹闻之甚喜，即向仁宗上奏：“臣昨在延州，见知青涧城种世衡，言欲于本处渐兴田利，今闻仅获万石。臣观今之边寨，皆可使弓手、土兵以守之，因置营田，据亩定课，兵获余羡，中粜于官，人乐其勤，公收其利，则转输之患久可息矣。”种世衡在青涧城的戍边经验，从此在边境推广开来。而青涧这座边境小城，也成为抵御西夏入侵的要塞之地。因为地势险要，城墙坚固，且全民皆兵，无论男女老幼几乎人人皆可挽弓杀敌，因此虽然西夏时不时越过边境，惊扰边民，但青涧城固若金汤，未遭荼毒。
二十余年过去，种世衡的儿子种谔成为新一代青涧城主，这里依然可以看到种世衡精心打磨过的时光印记。城虽不大，但烟火繁盛，往来熙攘，沿街各色商铺颇为热闹。边境小城自然远远比不得汴梁、洛阳那样的都会繁华，但叫买叫卖却也此起彼伏，街道两旁的食肆馆子在店口支起锅灶，羊肉粉汤飘出诱人的香气，大屉里的包子热气腾腾，刚炸出锅的小米油糕金澄澄的惹人垂涎，煎饼是青涧特色美食，专卖煎饼的铺子有好几家，都是现烙现吃。
张起灵带着吴邪信步走到一家煎饼铺子前，在门口的条凳上坐了。铺子很小，并没有小二跑腿，只店主夫妻两个忙碌。两个人看起来都四十开外，面膛红黑，饱经西北风吹日晒。老板娘站在煎饼鏊后面摊着煎饼，老板是认得张起灵的，满面是笑打了声招呼，跑过来用干净抹布又抹了一遍光溜溜的桌子。张起灵要了几卷煎饼，又要了羊肉粉汤，安静地坐在条凳上等待。吴邪坐不住，又分外好奇，干脆跑到老板娘旁边。只见老板娘把磨好的浆子舀上一大勺，倒在烧热的煎饼鏊上，用一个薄薄的抹子转圈一抹，浆子迅速凝固成纸一般的薄饼，圆圆的犹如天上的满月。炒好的肉丝、煮熟的粉丝、切成细丝的豆腐干、水灵灵的绿豆芽、黑豆芽早已备好，老板娘极麻利地各样夹起一点放在煎饼上，卷上几下，一份煎饼就做好了，码在长方形的白色粗瓷盘里。接下来再摊下一张，手下的活不停，老板娘笑着对吴邪说：“这位小爷，像个小玉人儿似的，穿得又这么好看，可别在这里溅脏了。”吴邪笑笑，“没事儿，没事儿，这煎饼看起来薄得像张纸，却又不会破，真是好看！”
没一会儿，张起灵要的几卷煎饼都齐了，老板端上桌，又送来两小碗蘸料，蘸料是蒜蓉化入水中，然后加姜沫、白醋、芝麻。吴邪赶紧跑回桌边坐好，看着张起灵。张起灵用筷子夹起一个卷好的煎饼放到料汁碗里，推到吴邪身前，“蘸着吃。”吴邪马上拿起筷子，又觉得不过瘾，干脆直接上手。煎饼莹白如雪，薄如蝉翼，柔韧绵软，里面的豆芽清爽、肉丝醇香，真是美味。吴邪嘴里塞得满满的，连两颊都鼓起来，像只贪吃的小松鼠。张起灵见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吴邪眼睛一亮，三下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强咽下去，险险就噎住了，他夸张地使劲抻了抻脖子，急急地说：“小哥！你笑了！你原来会笑啊！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