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大捷
张起灵一马当先,从山谷另一侧的山上疾冲下来的高永能紧随其后,两人率种家军及嵬名部追击出足足二十余里。
大战就是这样,胜的这方越战越勇,顺风战谁都能打顺手;败的这方越跑越怂,逆风战满心里想的都是恨自己逃得不够快。西夏军虽则四万之众,但实际由众多部族临时组成,所谓全民皆兵,既是西夏的强项,也是西夏的短处,占上风的时候所有部族争先恐后抢战功、劫财物,处下风的时候各部族都担心自己壮丁被杀、战斗力受损,因此纷纷后撤,以求保存本部族实力。只不过西夏军这种劣势过去少有暴露的机会,太多次碾压宋境之后,就连西夏人自己也几乎忘记了这一点。但是此刻,当黑面獠牙的战神张起灵率宋军如狂飙闪电般杀来,西夏大军迅即被击溃了军心,跑得快才能保住命,保住命未来部族才能继续拥有实力、地盘和财富,因此西夏人四散溃奔,主帅想止也根本止不住,潮水般退下来的骑兵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主帅只得裹挟于其中,向西逃去。张起灵挥舞黑金长刀,纵马狂奔,追上一个便手起刀落,将西夏兵砍于马下。身后的宋军紧紧追随,早已纷纷杀红了眼睛。
狂追出二十里,张起灵勒住马缰绳,穷寇勿追,且再向西即入西夏境内,孤军深入终究不妥。张起灵高高举起黑金刀,身后的宋军意犹未尽地慢慢停下,“回营!”
张起灵率队凯旋,一路砍下已经死于马下的敌军首级,最终清点共三千有余。种谔的大军也已赶了上来,共同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直忙到天黑才堪堪结束。西夏军丢盔卸甲,宋军缴获驼马戈甲数以万计,俘获伤兵四千余人。这实在是北宋开国以来对西夏最重大的军事胜利,大宋可谓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恰在此时,种谔收到了折继世来自银州的战报,银州接纳嵬名名山部帐进展顺利,西夏多次派兵阻扰,但均被折家军挫败。
纳降嵬名,收复绥州,种谔一箭双雕,干得实在漂亮。
种家军及嵬名部当晚回宿绥州,种朴大开城门,城内外军兵共庆大胜,欢呼声响彻云霄。
种谔亲笔写下捷报,遣八百里加急直送朝廷。同时犒赏三军,众皆欢天喜地,尤其是高永能及手下心腹将士,本来高家就世代在绥州为将,绥州一带多有高家部曲,威望与感情一直都在。能杀回绥州,从西夏人手中夺回故地,对于高永能来说,别具深意。种谔非常理解高永能的心思,大胜之后,即嘉奖高永能辟地四千顷,增户一千三百,阔别绥州近百年的高氏家族终于名正言顺重返故里,高永能及手下喜不自胜。
副将燕达、刘甫皆有奖赏,绥州大胜自然也为他们未来晋升奠定基础,种谔拍拍两位心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种朴是自己的儿子,此次在绥州筑城、率领军民在城中呐喊助威制造声势,虽然并没有亲手杀敌,但功劳不小,也向父亲证明自己已可独挡一面,这或许是此战种朴的最大收获。只有张起灵,种谔不知道该如何嘉奖。按说绥州城外晋祠谷大捷,张起灵是首功,但这位冷面校尉历来不重名利,大胜归来也不见他如何像他人般欣喜若狂,一张英俊无匹的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不过是普通一战罢了。种谔想了想,还是如常奖赏张起灵钱帛,虽然知道他连看也不会看一眼,更不会问问赏金几何,随手就让手下军士们依军功大小把自己的那份分了,但张起灵对手下这份情,种谔还是要让军士们领的。
张起灵返回自己的帐中,刚刚卸下盔甲,吴三省背着吴邪又来寻他。对于侄子这种膏药般死缠张起灵,吴三省已懒得再呵斥阻止,再说什么,依吴邪那死倔的脾气也是枉然,自己实在不背他来的话,吴邪真的会一跳一跳地一直蹦到张起灵帐中。吴三省向张起灵道了辛苦,放下吴邪转身就走,吴邪冲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像只小狗般吐了吐舌头。张起灵见了不禁勾了下嘴角,走过来蹲下又检查了一下吴邪受伤的脚踝。
“小哥!你真是神勇!我听种朴哥哥说了,西夏人怕你怕得要死!”吴邪的眼里闪动着热烈的光彩,随即又让张起灵转过身去,吴邪上上下下都摸了摸,确认没受一点伤,身上的血都是敌人的,吴邪才彻底放了心。
晋祠谷大捷之后,绥州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探马向种谔奏报,西夏军四散奔逃,彻底被打散了,过了好几天才陆续逃回集结,再也不敢来战,惶惶然撤回西夏去了。西夏国都内的细作也随后传来消息,西夏国主谅祚听闻四万军队不仅没有夺回绥州,反而大败而回,损失惨重,一时气急攻心,病情迅速加重。谅祚去年率兵亲征,在萧关城下被流矢所伤,一直不见好。这次得知嵬名名山率一万精兵、十万人口及数十万牲畜归附宋朝,本就气得够呛,满心以为派出四万铁骑还不轻松把绥州踏平,万没想到居然被宋人杀了个丢盔卸甲、颜面无存,谅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病得越发厉害。细作探得的消息说,皇宫内外封锁,想来甚是危重了。
嵬名名山被兄弟夷山及心腹李文喜所胁迫,又听说宋军十万兵临城下才不得不大哭而降,本来在看到宋军只是虚张声势,折继世的府州兵不过一万,种谔的青涧兵只有五六千人,名山气得要死,深悔不已。但此时种谔大破西夏四万军,嵬名名山真正心服口服,决意追随种谔,归附大宋。
接连两日,种谔命燕达带人护送青涧百姓回城,刘甫带人继续加强戒备,种朴带领军士及嵬名部加固城墙,修筑楼橹,挖掘城外深壕,把绥州变成一座真正的前哨堡垒。
大事安排妥当,种谔终于可以坐下来,派人去请小妹种谦和吴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