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筑城
军事会议一散,折继世立即召集所部人马起程,星夜赶往银州。
银州在绥州城西北一百六十里,折继世从府州带来的一万军士基本均为骑兵,一路之上按照种谔部署,纳降嵬名名山所部族帐。为免西夏军队前来报复,折继世需率军督促并帮助所有归附大宋的嵬名名山部众携数以几十万计的牛马羊等牲畜尽速向南迁移。
种谔站在绥州城正在修筑的城墙边,目送折继世大军一路向西北行去,随后带领燕达与刘甫两位副将、张起灵、种朴一路巡视筑城进度。眼下正忙于筑城的以种谔亲率的青涧军士为主,青涧百姓多数也挽袖上阵加入其中。青涧城当年就是种谔之父种世衡率领军民在唐代宽州城遗址上兴建起来的,军士百姓积累了丰富的筑城经验。绥州地形险要,正可依据山川地势,版筑城墙。
接管绥州之后,种朴已立即率领青涧城中专业“壮城兵”勘查了绥州地势,并设计了简要的城墙图纸,把手下军士分组,按照“壮城兵”的指导就地取土,夯土为墙。北宋西北御敌,自范仲淹始即制定了修筑城寨、步步为营、建立坚固军事基地的战略方针,种世衡即是范文正公战略防御之策的重要追随者、支持者,当年的青涧城也是极为著名的经典个例。西北筑墙之制早已有章可循,通常每墙厚三尺,则高九尺,其上斜收,比厚减半;若高增三尺,则厚加一尺,减亦如之。各地均就地取材,加红柳或芦苇枝条者有之,加砖石瓦块者有之,加糯米汁或粗盐者有之,甚至若条件具备加铁水者有之。绥州筑城事出紧急,无法投入更多材料,但土、石遍地都是,专业修筑城池的“壮城兵”以丰富经验临场指导军民以木板作模,内填粘土,辅以灰石,层层用杵用力夯打密实,使土变硬,成为坚实的城墙。这种城墙有一定的承载能力,大宋官兵可登上城墙守御,通过垛口以滚木擂石、弓箭、弩、飞钩、掷枪等武器有效杀伤进攻的敌军。事实上,大宋已拥有诸如火炮、霹雳炮、火药箭、震天雷以及飞火枪等威力强大的火药武器,利用城墙居高临下向敌军发射,具有一扫一大片的威力。种谔知道延州守帅陆诜就拥有这些超重量级装备,但自己手中没有。种谔也知道依陆诜的态度,毫无可能给自己调拨火器,因此干脆也不打这个主意。紧急修筑的绥州城墙即使没有火药武器的加持,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西夏步兵和骑兵前行的脚步,抵抗刀、枪、箭的袭击,尽量保护城中百姓免遭荼毒。至于进一步加固城墙,乃至增添防御武器力量,绥州作为大宋对抗西夏的北部门户,自当日后缓缓图之。
从种朴接到种谔命令开始筑城起,不过大半天时间,但军士百姓众多,大家齐心合力,城墙地基已有大致雏形。种谔看了点头,又命人去请嵬名名山。
“嵬名将军,西夏历来攻掠为主,绥州亦未筑城。但如今已内附大宋,我们必须筑城严防西夏军来袭。以我预计,消息大概明天就可传至西夏国主谅祚,西夏大军不日即至。因此想请嵬名将军部下也加入筑城,人多力量大,我们合力争取赶在西夏军攻击之前筑好城墙,对绥州城内百姓可谓善莫大焉。”
嵬名内心深悔误听弟弟夷山和李文喜的盅惑,哪里来的十万宋军,刚才折继世所部的一万人又开赴银州,这绥州城里宋兵不过五六千人,其余皆是青涧城的百姓,自己身为西夏皇族,居然就降了,越想越是不甘。但事已至此,又没什么反悔的余地,谅祚嗜杀,生性多疑,自己即便再生变,也不可能为谅祚所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好流露出来,只好应承了,派李文喜传令下去,所有城内西夏军民与宋军合力筑城,不得有误。
种朴与副将燕达、刘甫留下,调度人手加紧筑城。时间紧迫,大家深知城墙对于守卫绥州的重要性,因此入夜后点起火把,所有军民只是轮流休息,筑城不停。
张起灵跟随种谔回至主帐,待种谔坐下,张起灵上前一步:“将军,西夏军几天内即至,我看眼下进度虽然可以勉强修出城墙的大概模样,但城墙上应有的城楼、敌楼、敌台、雉堞以及城外的壕沟、羊马墙、瓮城,恐怕实在来不及修筑,可于日后再行修建。不过,疑兵之计却可立即着手。”
种谔示意张起灵坐下说话,“张校尉请讲。”
“西北冬日严寒,家家皆备毛毡毯。可令军士征集起来,捆缚成楼橹之状。待城墙筑成,想办法固定于高处,如此一来,西夏军远望如同瞭望台,必定以为城中兵多势众,才能筑城神速。”
种谔眼前一亮,“张校尉的神勇,种谔早就亲眼所见,却不知原来更有锦绣妙计。事不宜迟,就请张校尉立即知会嵬名将军,尽快征集毛毡毯。明日一早,请张校尉亲自指挥缚毯。”
三日后,探马来报,西夏谅祚纠集四万大军,已如暴风过境,向绥州而来。
“主将何人?”种谔问。
探马回报不知,但谅祚重伤在身,并未亲征。
“再探再报。”种谔挥手让探马出帐。
“走,上城看看去。”种谔、张起灵出帐。几天来军民协力修筑城墙,已大体有了模样,几处至高点均按张起灵建议缚毯为楼橹,牢牢固定。种谔与张起灵登上西北方向的城墙,一时还看不到敌军动静。但据探马所报,此番来战的西夏军多为骑兵,最多半日内就会突进至绥州城。
大战在即,种谔和张起灵远眺山河,胸中涨满了为国效力、奋发一雪大宋连年支付岁币换取苟安之辱的豪情。
“传令下去,西夏军即将抵达绥州,全员准备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