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易手
种谔率军接管了绥州城。
嵬名名山以下西夏酋长300人、民15000户近十万人、兵万人全部归宋。
种家军与折家军乃至青涧百姓皆是欢天喜地,嵬名夷山与李文喜筹划日久,得偿所愿,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有嵬名名山心有不甘,西夏皇族的内心包袱很重,虽然不满国主李谅祚,也深为部众的日子越发困窘而焦心,但总归没想过要归附大宋。时势所迫,自己居然就成了西夏叛臣,嵬名名山越想越不是滋味。待到他彻底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宋军,以他多年领军经验判断,种谔与折继世所率宋军加起来不过两万人,而自己这边精兵一万,尚有近十万百姓,要知道西夏历来全民皆兵,即便是妇女也可上阵冲杀,真打起来未必就输给宋军,怎么稀里糊涂就降了。想及此处,嵬名名山不禁暗自叹息,但此时对于他而言,一切为时已晚,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知青涧事种谔待他不错,至少全无阶下囚之感,否则这口气真要咽不下去。
正思虑间,种谔派儿子种朴来请。名山来到主营帐中,一脚踏进去,种谔已来相迎,携手揽腕与嵬名名山步至座前,双方分宾主坐了。嵬名名山不免心下翻滚,这个自己坐得最熟的主位只是顷刻之间就易了主,换上了大宋的种谔,现在自己倒算是客人了。种谔与嵬名名山商量部众南迁,眼下还真是迫在眉睫。嵬名一族的部帐多在绥州城西北向银州一带,名山深知李谅祚为人凶残成性,绥州归附大宋的消息旦夕之间就会传入李谅祚耳中,西夏军大举南下也只在几日之内,如果部帐不南迁,以李谅祚的性子,必会遭遇疯狂报复,这时候已经没得选择了。嵬名名山暗暗叹了口气,与种谔商议南迁事宜并随即传令下去。
种谔刚处理完嵬名部帐南迁的事,忽有军士来报,鄜延路经略安抚史陆诜派使传令,已到帐外。
“来得还挺快!请!”种谔点了点头。
纳降绥州,种谔执行的是圣上密旨,旨意由高遵裕秘密送达。从种谔本身来说,根本也没想再向陆诜请示汇报,以陆诜“和为贵”“边陲要安静为要”的个性,这样的请示想都不用想,肯定被驳回。再说,圣旨已到,更没有必要问陆诜的意见了,但毕竟要带兵出驻地,种谔从青涧出发前,还是派人给陆诜送了一封信,知会一声。种谔估计陆诜见信后能气个半死,气不气的就管不了了,办大事要紧。眼下传令官来了,且听听他说些什么。
张起灵和种朴一左一右站在种谔身后,信使一进帐,见了种谔和张起灵,只觉难以言表的杀气腾腾。适才进绥州,信使一路见宋军个个喜上眉梢,往日凶神恶煞般的西夏兵倒是蔫头茸拉脑,不知这种谔有何手段,居然带着青涧的五千兵士再加折继世的一万人就拿下了绥州。此刻再见了本尊,只一眼就觉得压迫感铺开盖地而来,没等开口,就先颓了。说是传安抚史的令,但眼下只是毕恭毕敬地将陆诜的亲笔信呈给种谔。
种朴上前接了过来,双手递给种谔。种谔打开看了几眼,很简短,无非是“无诏出师,着即刻撤回”。
迂腐。
种谔腹诽,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说知道了,命人带信使下去休息。
信使出帐,种谔把陆诜的命令交给张起灵和种朴传看,张起灵只略略皱眉,种朴却甚为不快:“陆大人不知这是圣上的密旨,但难道也不懂绥州的重要么?我们费尽心思拿下了绥州,竟然让我们就这么撤了?真是岂有此理!”
种谔不置可否,示意张起灵和种朴跟着他一起出帐,三个人径向城中至高点而去。
西夏人从未在绥州筑城,但城内也有小丘,登到高处四下观看,视野相当开阔。
绥州位于西夏和大宋的边界地带 ,在大宋鄜延路与西夏相接的地方,恰是横山。横山连绵高峻,本是宋夏之间的天然屏障,但诡异的是,横山之东的绥州,却在真宗朝为息事宁人而送给了李继迁。此后,绥州就像是西夏入侵大宋的跳板,从绥州出发扑向延州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而一旦夺回绥州,大宋就可以把防御前沿推进至横山,局面就会完全不一样。而且,绥州城外有铁山、碣山,无定河、大理河于城下交汇,地理位置十分险要。整个绥州城居高临下,周围又有沃野千里,大宋一旦在此屯兵,多置弓箭手,西夏来袭时可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平时军士屯田垦荒,连军粮也可一并解决了。这样的绥州,好不容易夺回来了,要马上撤兵,拱手送还西夏?真是个笑话。
种谔指了指绥州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山谷,“张校尉,那里据说名为晋祠谷,你看地势如何?”
张起灵顺着种谔手指的方向望去,出绥州西北不远,两山夹一谷。“适合伏击。”
种谔点了点头。“种朴,你率军抓紧筑城,绥州虽险,但西夏人没有修筑城墙的意识和习惯,以后这里是我们的了,我们需要坚固的城池来抵御西夏人的进攻,保护大宋边境安全。”
“张校尉,请你即刻启程,去晋祠谷实地探查。西夏赵谅祚听说他们丢了老家绥州,绝不会善罢甘休,西夏军估计会马上集结,很可能在两三天之内就有一场硬仗要打。眼下绥州城没法守,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和他们斗上一斗。这个地方又不能离绥州城太远,青涧来的百姓不能跟我们涉险,他们得留在绥州城。而且,他们和绥州城里的百姓一起,还可以给我们造造声势。”
种朴和张起灵得令,立刻分头行动。
张起灵飞身上马,刚要出城,身后有人喊了声:“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