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纳降

15、纳降

张起灵端坐马上,头戴凤翅兜鍪,身披金漆铁甲,护臂、胫甲、云头靴,浑身上下紧身利落。此刻,他已戴上漆成黑色的铜面具,当真是獠牙狰狞,有如凶神恶煞。

吴邪坐在三叔的马背上,远远望着张起灵,不觉可怖,反而深信天兵天将天神下凡不过如此。离得远了些,张起灵的面具有些看不清楚,吴邪回头对身后的三叔说:“三叔,我有要紧话想和小哥说,你送我过去一下呗。”

吴三省低头看了眼吴邪,摇了下头:“毛孩子别捣乱,现在可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大军马上出发,张校尉重任在身,哪有工夫理你。老实呆着,一会儿听种将军安排,我们只管摇旗呐喊。”尽管这样的安排让吴三省有点失望,他着实希望能跟着将士们一起冲锋陷阵,但种谔说吴邪母子必得妥当的人来保护周全,战场无情,大意不得。而且说实话,自己毕竟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平素虽然算是好勇斗狠,但搅到军阵之中,可能反而碍手碍脚,便也就接受了种谔的安排。

“三叔!我真有要紧的话,必须现在说!你带我过去!”吴邪在马上扭动起来,看样子要不应他,说不定不顾脚伤,跳下马去找张起灵。

吴三省无奈,看看队伍尚在集结整队,大约还有说句话的工夫,便一带缰绳,向张起灵而去。两马碰头,张起灵看到吴邪,想摘下面具说话。吴邪立时喊到:“小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面具,据说西夏兵看见戴着面具的你,以为是天神来惩罚他们,都要吓尿了!我早就想看!”

张起灵停下正准备摘面具的手,戴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

吴三省听了吴邪的话气得够呛:“小崽子,你不是有要紧话必须和张校尉说吗!难道就是这一句?”边说边来拧吴邪的耳朵。

“吴邪,你要和我说什么?”张起灵的声音从面具后传过来,有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吴三省转过头去看他,把拧吴邪耳朵的事情也忘了。

“小哥,你必如有神助,战无不胜,但也万万小心,我等你一起喝牛肉粉汤!”吴邪有千句万句话想对张起灵说,但也知道开拔在即,实在不宜在这里啰嗦个没完。说完这句他向张起灵点点头,回头说:“三叔,咱们回去吧。”

吴邪眼瞧着张起灵和种朴一左一右跟在种谔的马旁,带着主力部队威风凛凛向绥州城进发。裨将燕达和刘甫各带一队人马分散在两翼,折继世大军垫后,远远望去,一万五六千人的队伍漫山遍野、扯地连天。青涧城的百姓跟在折继世队伍之后,排开阵势,离远了看不真切,只看黑压压与军士无异。

自元昊称帝以来,西夏崛起,党项人不时攻入大宋境内焚荡庐舍、屠掠民畜,仁宗朝的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定川寨之战,宋军皆惨败,遭遇马背上的西夏残酷吊打,伤亡惨重的同时内心渐生怯战情绪,固守现状、息事宁人成为文官集团的共识。在西北一带,只见西夏人东夺西抢,少见宋人主动出击。因此西夏人占据绥州85年,却几乎没有筑城之类的防御举措——这既是西夏人游牧习性使然,同时也是“只有我打宋人,焉有宋人打我”的狂妄。正因如此,种谔带兵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轻易进逼绥州西夏军,再加上嵬名夷山有意归附,事前多次派出心腹与种朴和张起灵接洽,绥州简单的布防早已在二人心中,此刻甚至直捣敌巢,围住了西夏军的主营帐。种朴一杆银枪指向敌军,暴喝一声:“对面西夏军听清了!大宋青涧种家军在此,速速来降!”

西夏绥州主将嵬名名山正在帐中与众将饮酒,全然想不到青涧宋军胆敢孤军北上围逼绥州。此人骁勇善战,虽则心中一惊,但立时抓起帐中长枪,准备号令手下决一死战。

“兄长!”同在座中饮洒的嵬名夷山早已站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哥哥。他特意调高了调门:“兄长,已然约好投降大宋,此时宋军已到,如何还能反悔?”

嵬名名山一脸惊异:“老二,你说什么!什么投降大宋!我几时说要投降大宋!”

手下众将官此刻均已站起,手扶腰刀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兄长!我们嵬名一族乃西夏宗室,多年南征北战,军功赫赫,可他李谅祚却从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现在居然还要让我们迁入兴州。李谅祚诡诈残暴,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们迁去兴州,只怕凶多吉少!况且那李谅祚为君不仁,我们凭什么还要为他卖命!大宋富足,我部落十余万众归附于宋,就可以摆脱眼下这种穷困饥馑的厄运!兄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一想我们的部落百姓!既然已经承诺说降,就不要再犹豫了!”宋人称呼赵谅祚,那是大宋皇帝赐姓。而西夏人叛宋之后即恢复唐时旧姓为李。夷山投降归附的理由掷地有声,只是他隐去了自己爱妾被李谅祚豪夺羞辱的内情。

嵬名名山的心腹李文喜这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捧出一个金盂,跪爬在名山身前,只见他手中的金盂体量可观,金光闪闪,晃得帐内众将眼前一花。“将军!宋使前来约降,我已收下他们送您的礼物,就是这个金盂!宋使承诺日后必善待将军,善待我部酋、军士和百姓!将军,降了吧!”

主营帐里的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搞不清楚主将到底是降了,还是没降,但见李文喜手里捧着的金盂当真是个稀罕之物,即便是西夏国主也未必能有这样大、这样好的金盂。大宋一个小小的青涧城,就能送出这样的豪礼,国家的富足可见一斑。眼见着眼前的局势,要说众将对名山毫无怀疑,那已绝无可能。

正僵持间,忽有军士从外跑进来,直接跪到名山和夷山跟前:“报!大宋军队十万兵已围住绥州!”

“十万兵!这么多!还来得这么快……”嵬名名山一下子跌坐下来,绥州兵士不过一万,虽然百姓近十万,而且西夏历来全民皆兵,但仓促之间对抗大宋十万精兵,绝对没有胜算。

“兄长!”夷山又逼近一步。

“将军!”李文喜捧着金盂也向前爬了一步。

“罢了!”嵬名名山环视众将,心知此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即使不降,在座的未必都信自己,将来在李谅祚面前嚼了舌根,单只李文喜收下的这个金盂就说不清楚。李谅祚生性多疑,自己不降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而且宋兵十万压境,不降只有血战,绥州的百姓和城外的部族还能活下来多少呢。但自己毕竟是西夏宗室贵族,就这么降了,心里却一时过不去。转瞬之间,名山心里已是滚过许多个念头,不觉间眼泪流了下来。

嵬名夷山一见,机不可失,立即号令众将,“将军已降,各位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宋必不亏待各位!”

事已至此,众将也不再执拗,主将都降了,自己还有什么不降的。

嵬名夷山安排手下将自己和哥哥虚虚绑了,算是做个投降的姿态,带领众将走出营帐面见种谔。

兵不血刃,种谔轻取了绥州。

种谔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银枪,种朴和张起灵一个举枪,一个举刀,带头高呼:“大宋威武!”

近前的军士跟着高呼起来:“大宋威武!”

声浪一**传下去,很快漫山遍野都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大宋威武!”

队伍最后的青涧百姓也跟着跳起来高喊,吴邪跟着一边喊一边挥舞了几下小拳头,忽觉一颗水珠落在耳上,吴邪抬头一看,竟是三叔吴三省在这“大宋威武”的声浪里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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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
连载中塔林其其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