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征
一双温柔的手握着吴邪的左手，吴邪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焦急担忧的神色。
“母亲，没事儿，我没事儿，让您担心了！”吴邪的嗓子还有点哑，但已不再发烧。
种谦把吴邪搂在怀里：“你个傻孩子，一个人跑到城外的山上去，又赶上这种暴雪天，要不是张校尉，你的小命就没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鲁莽！”
“母亲，小哥呢？”
“这两天好像军情特别紧张，张校尉又被你舅父派出城了，说是今晚能回来。你先喝点粥吧，可吓死我了！”
吴邪摸摸鼻子，有点抱歉地笑笑：“让母亲担心了，我也不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雪！看军士们要出城打猎，一时好奇，就跟着混出去了。”
张起灵晚上回城向种谔复命之后，立刻来看望吴邪。吴邪吃了些东西，已经大体恢复，除了脚踝有伤不能动，又是那个精神头十足的小东西了。
“小哥！你回来啦！”吴邪下意识地想迎张起灵，但一动，吃不住脚踝疼痛，嘶了一声。
张起灵快步上前按住了吴邪的肩膀，“别动。”
吴邪拽着张起灵坐在自己身边：“小哥，多谢你救了我。母亲说，要不是你找到我，我可能就没命了。”说起来有点胆怯，怕张起灵责备自己似的。
张起灵还是淡淡的：“为什么跑到草场山上去？”
“小哥，我听说军士们出城打兔子，想起你前几天出城办事的时候也给我打过兔子带回来，脑袋一热就跟着大家混出城了。出了城，他们骑马跑得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我又怕被他们发现，不敢喊，他们走远了，我又不知道往哪去。心想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城，要是爬上草场山，站得高看得就远了，说不定会看见你。可是上山后就迷路了，后来又下了大雪，我不小心滑到那个沟里爬不出来，就在那儿喊小哥救我，直到嗓子喊哑了，喊不动了，就靠在山壁上等，我想小哥一定会来的……”
张起灵听了，心下一热，被一个人如此记挂，张起灵还不习惯。
养了两三天，吴邪的脚踝好多了，虽然还不敢吃劲，但到底是小孩子，恢复得特别快。郎中来看过，说再过三天就可完全康复了。
种谦命人请来吴三省，和他说起这一半天就起程返回汴梁。两个人正说着，忽然有人来通报，说是种知事有要事急请。
种谦和吴三省纳闷，来青涧城这些天，种谔有空就会来种谦这里坐坐，和她聊聊父亲当年的旧事。吴三省从外面逛回来，种谔有闲，也会请吴三省一起喝上几杯。但“有要事急请”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怕不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两个人急急赶到种谔处理公务的正堂，只见张起灵、种朴都在，种谔的两位裨将燕达、刘甫也在，且皆整肃，不同以往。
“小妹，三省，军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距青涧120里外的绥州，本为我大宋土地。太宗时太平兴国七年被西夏所占。85年来，沦入敌手。西夏赵谅祚在绥州设立军司，名为巨镇，由西夏宗室嵬名名山和嵬名夷山兄弟二人控制。数月前，嵬名夷山暗派心腹来找我，说想请降大宋，真假不明。这几个月来我派张校尉和种朴多方探听虚实，并已买通嵬名夷山哥哥嵬名名山手下的一个亲信李文喜。招纳西夏边将，收复绥州，兹事体大，我已于六月上奏朝廷。朝廷为此争论不休，枢密使文彦博、御史中丞司马光等重臣都反对招纳，我的顶头上司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陆诜、副都总管贾逵，也都对收复绥州表示反对。但近百年来绥州落入西夏之手，眼下正有招纳收复的大好机会，实在是机不可失。我已决意率兵绥州纳降，算是棋走险招。
青涧城里兵士只有五千人，而绥州辖下有一万五千户，近十万百姓，精兵至少有一万人。纳降的阵仗不能太寒酸，恐被西夏人看轻了去，再横生意外。我已命府州折继世将军率所部同往绥州，与我部在绥州西南的怀宁寨会合。
此举筹划已久，眼下却始终不得朝廷许可，我若向鄜延路经略安抚使请兵及武器，估计必不可得，反招其阻。嵬名夷山之降是真是假，也不能完全判定。就算他是真降，他的哥哥到底会不会降，尚不可知，或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承认，今日出兵纳降，是有很大风险的。
不过，根据张校尉和种朴多方探听的消息，嵬名夷山愿降，是因为近来西夏大饥，生活比以往更加困苦。而西夏主赵谅祚正准备将绥州部族迁往兴州，嵬名兄弟对此举皆有疑虑。嵬名夷山率先向我表示愿降，还有一个他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赵谅祚凶残好色，过大酋豪家看中有姿色的女子，‘皆强行乱之’。嵬名夷山的爱妾美貌非常，或许曾遭赵谅祚强夺。我据以上种种判断，嵬名夷山欲降至少有七分为真。且西夏主赵谅祚去年九月亲自带兵攻打庆州，围大顺城时身中流矢而伤。据探报眼下赵谅祚伤情很重，肯定不能亲征。如此一来，如若取得绥州，后续也不会迎来赵谅祚带兵夺取，不过是派兵前来罢了。
小妹，三省，你们都不是外人，所以我将全部实情全盘告知。前几天我催促你们启程回汴梁也是因为如此，担心万一战事一起，出现什么意外。现在各方时机成熟，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迟则生变。我请小妹和三省来，一是告知前因后果，二是我青涧城男女老少马上就会接到命令随军同往，以壮声势。除却极少数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幼儿，尽数上阵，这也是青涧的传统，青涧人历来以此为荣。小妹和三省可以与我军同往，但吴邪有伤，你们也可以留在青涧城中。事态紧急，小妹和三省商量一下，尽快决定。我们这边就开始号令全城了。”
吴三省直听得血脉贲张，“种将军，收复我大宋土地，是好男儿宿愿。三省虽未曾投军，但一腔热血可昭日月。我愿随将军上阵，顺利受降也好，生变血拼也罢，我吴三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几句话掷地有声，种谔点了点头。
“小妹，那你带吴邪留在青涧，暂时西夏人不会突袭青涧，这里总比绥州安全。”
种谦摇头：“五哥说哪里话来，青涧全城皆兵，人人可战，我虽是女流之辈，但也绝对不会有辱父亲的将名。吴邪虽然脚伤未完全康复，但已大体无碍，摇旗呐喊、擂鼓助威还是能出一把力的，我们母子当然与兄长一同前往绥州！”
“好！不愧是我种家的儿女！号令全城，立时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向绥州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