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获救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风也静了。又过了一阵，月亮也出来了。
白月光洒在被雪覆盖的山原上，天地之间皆是静默。
张起灵在他上次带着吴邪爬上草场山的那条路口，找了棵枣树拴好了马。狭窄陡峭的山路，马是上不去的。马背上的马褡子里常年备有一卷长绳，张起灵掏出来套在身上。从城里带出来的火把在风雪里没坚持多久，这时候早已熄灭，张起灵在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沿着熟悉的山路奋力向上爬去。
一路向上，一路向四下搜索，但白雪覆盖了一切，只有倔强的枣树、杏树、榆树还在夜色里伸展着干枯的枝丫，有些枣树上还挂着些没落尽的枣子。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路可走，上次张起灵带着吴邪来，是教他抓着那些坚韧的树木长草慢慢爬上去的。两旁的沟壑越来越深，张起灵寻得更加仔细。
“吴邪——”
“吴邪——”
不知道为什么，张起灵似乎感受到吴邪就在这座草场山上，应该离自己现在所处的半山腰的位置不远。一个小孩子，在暴风雪的天气爬到山顶去实在太困难了。张起灵把手拢在嘴边，面对着雪夜山岗呼唤。
忽然，张起灵听到一阵声响，从左侧一处沟壑深处传了上来。侧耳细听，隐约是喑哑的孩子的声音：“小——哥——”
张起灵迅速确定方位，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是一个很突兀的深沟，有可能吴邪是不小心滑落下去的。张起灵沿着沟谷找到一棵有年头的树，把身上的绳索系在树上，另一头在腰上固定好，紧接着向沟谷里迅速摸了下去。
沟底腐叶很深，上面落了雪，直没过脚踝才踩实。沟底更黑，张起灵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用力吹了一下，火折子燃烧起来，四周一下子照亮了。
“小哥，我在这里！”吴邪的声音很弱很哑，又带了哭腔。
张起灵顺着声音用火折子一照，立时看见了倚着沟壁半躺半坐的吴邪，奔过去仔细照了一下，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张起灵上下摸了一圈，“吴邪，受伤了吗？哪里疼？”
吴邪一下子哭了出来，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张起灵，一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吴邪，我在。”
张起灵迅速查看了一下，吴邪没有明显伤处，但右腿踝肿起来了，可能是滑落沟谷的时候崴伤的。其他尚好，但冻得发僵，嘴唇发紫，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张起灵解下自己的貉袖裹在吴邪身上，小心翼翼把吴邪整个儿抱在怀里，上上下下快速摩挲了一会儿。
“吴邪，我背着你顺着绳索爬上去，你能用上些力气吗？”
吴邪紧紧搂住张起灵的脖子，点点头。
张起灵放下吴邪，转过身来，把吴邪驮到自己背上，又用长出来的绳索把吴邪小小的身体和自己的固定到一起。他向上看了看，虽然沟壁陡滑，但好在不高，而且事先预备了绳索，问题不大。张起灵用力拽了拽绳子，又拍了拍吴邪的腿。吴邪会意，手臂使劲搂紧张起灵的脖子，两条小腿也用力盘在张起灵的腰上。张起灵抓紧绳索，手脚并用向上爬去。
下山的路上，张起灵担心吴邪太冷，自己出城又太匆忙，并没有多备御寒的衣物，所以改背为抱，把吴邪紧紧搂在胸前。山路本不好走，又下过雪，张起灵格外小心。
“找到了！回来了！”
张起灵抱着吴邪在衙署门口下马的时候，早有军士一溜烟地跑进去报信，种谔和种谦、吴三省闻讯都赶到前院，吴三省接过吴邪，一连声地叫着“小祖宗！小祖宗！”种谦抓住吴邪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种谔马上挥手让人去请郎中，摸了一下吴邪的额头，又转头问张起灵：“辛苦了！吴邪受伤了吗？”
“我粗略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大事，扭伤了右脚踝，但恐怕会感染风寒。”
吴三省抱着吴邪回屋，赶紧命人给孩子换下被风雪打湿的衣裳。郎中早候着了，安排人给吴邪全身上下用温水擦拭，接着细细给吴邪把脉诊治，种谦守在炕边，种谔、吴三省和张起灵都坐在堂屋守候。
过了一会儿，郎中退了出来。种谔站起来问：“如何？”
“回城主，不碍。只是扭伤了脚踝，但没有伤筋动骨。冷敷，再用些药物，半个月左右即可恢复。受了些风寒，但这孩子体格不弱，煎几副药喝下去，很快也能痊愈。现在精神萎靡了些，但也无妨，只管让他用药后多休息，暂时不要问他什么话。”
种谔松了口气，谢过郎中，派人引郎中开药抓药。
直到这时候才有时间向张起灵一拱手：“张校尉，真是有劳了！种家、吴家感激不尽！要不是你及时找到吴邪，这风雪天气滞留荒山野外实在危险。”
张起灵略欠了一下身，“城主客气。”
种谔又问：“在张校尉回城之前，我已派了多路人马出城去找，都没找到。吴邪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在哪里找到了他？”
“草场山上。”
种谔素知张起灵的秉性风格，有问有答已算是这些年来自己一直以礼相待，张起灵对自己的一种回报了。想让张起灵细细道来雪夜救吴邪的过程，怕是全无可能，还不如等吴邪恢复一些，再问那个鬼精鬼灵的孩子。
“张校尉辛苦了！军务奔波三四天，甫一回城连口水也没喝，又冒着风雪出城找吴邪，现在郎中也看过了，没有大碍，校尉快些回去换身衣裳，赶紧休息！”
张起灵点头，起身而去。
“小哥！”喝了药昏睡了一夜又一天的吴邪似梦似醒，发了声喊，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