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担心我

难怪江起要洗四十多分钟的澡!

她擦了有八百遍的手,卫生间出来,坐在床边还在搓。江起比划着问她搓什么,有毛病。她努着嘴,说在搓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江起:“......”

她一天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神出鬼没的。他翻个身,半个身挂在床边,一把扯过被子包头上。

半夜十点。

丛茸睡不着,贴着墙翻下身,看到江起也没睡,在和什么人发短信。床头灯铺在他脸上,他靠着床背,眼神深沉,黄光让轮廓变得柔和许多。

丛茸的手从被子里悄悄伸出,够到充电线,拔掉,挂上佩戴器。

“我能和你说会儿话么?”

“我靠,”江起以为她早睡了,冷不丁冒出来,大晚上的,他吓一跳。冷着脸收回手机,手肘压在头发底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鬼爬出来了。”

丛茸按着佩戴器,调整好位置,嘻嘻笑:“艳鬼。”

“艳你个头,赶紧睡。”

夜很静,窗外风很大,呼呼吹着,风推树干,一浪接一浪的晃着。

毛绒绒的丛茸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露了一张脸在外面。她往他旁边挪了下,又嫌弃抱枕太挡,索性给丢床下。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江起反倒不自在起来。

她散着发,头发很长,遮住双肩。穿着他买的短袖,领口大,敞开的,能看到白皙锁骨。她的锁骨窝很深,有一颗痣,像一尾游走的鱼儿。

她穿着棉质短裤,短袖下摆是两条很白很直的腿。双腿屈起,脚丫子一个叠一个的玩着。胸前那团,被她双臂抱腿的姿势拢紧,一条白皙弧线,藏在光下,时隐时现。

江起看一眼,就燥热的紧,怎么都挪不开。意识到越界了,他迅速移开视线。

窗外风呼呼的吹,他不明白,好端端睡着的人,突然爬起来要和他聊天是几个意思。

是觉得他今天还挺好受的是么?

“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啊?”

江起立刻转过身:“我是送受伤的岩羊来动物救助站,你们工作站兼救助,我出现在那,很奇怪么。”

“为什么会在戈壁,”丛茸很偏执,“你送岩羊到戈壁?到四号治沙区?”

“.......”

“你是不是担心我啊,看到在刮沙尘,然后你担心——”

“丛茸,”他近乎残忍的打断她,“别忘了我爸爸叫什么。”

丛茸心突一跳,揪着被子,死死咬紧下唇。他为什么要扯这些,为什么要戳她的心,为什么要让她难受。

她不想再听了,刚要摘佩戴器,就听到他又补一句:“也别忘了你妈叫什么,现在人在哪。”

“你——”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的很慢。

江起几乎立刻拽过被子,包紧丛茸,“嘘”,让她别出声。

丛茸抽泣几下,像只受惊的小鹿,垂着头,不敢看门。江起知道她有点害怕,陌生的环境,她耳朵又不好。他揽住她的肩,很温柔地捏着,一直在等门外动静。

“有人吗?”

“谁。”江起压低声音。

“老板,要麝香不?刚取的,新鲜,”门外人一副讨好样:“便宜卖了,急着用钱。”

江起心一沉。

马麝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取香意味着猎杀。阿克北一带高山草甸确实有马麝活动,但数量稀少,盗猎的很少敢这么明目张胆兜售,除非是新得的货,急于脱手。

江起看一眼丛茸,比划:「别说话,配合我。」

丛茸赶紧点头,静静地等着外面的动静。

江起把人半抱着放在贴着墙的床角,示意她乖,别出声。他滑下床,门拉开一条缝,挡住外面视线,脸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麝香?真的假的?这年头假货多。”

“绝对保真。”

男人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掀开一角,浓烈、腥臊的药味飘来,是新鲜麝囊的味道。

江起在学校学过辨识,真的麝香囊带有毛细血管和皮毛残留,眼前这个显然刚取不久。

“多少钱?”江起故作犹豫。

“一千......八百也行的。”

男人急切道:“还有两个,你要全要,再便宜。”

还有两个?意味着至少三头马麝被害。

江起面上皱眉:“太贵。你这来路不正,我收了风险大。”

“老板,绝对是山上打的,不是偷猎。”

“这样,你等我考虑考虑,”江起掏出烟递过去,顺势探话,“住哪儿?明儿要是想买,我去找你。”

“就楼下203。”男人接过烟,手指粗糙,虎口有老茧,是常年用枪或刀的手。

关上门,江起脸色沉下来。

丛茸包着被子小声问:“是偷猎的?”

“嗯,胆子很大,很猖獗。”

江起走到窗边,掀开帘角往外看。

宾馆后院停着辆没牌照的旧皮卡,车斗盖着篷布,应该不止一个人。

“那怎么办?”

江起转身看她,昏黄灯光,她眼睛很亮,也很紧张。

他走过去,俯下身,拉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声音软了些:“敢不敢帮我个忙?”

“你说。”

“他们可能还有同伙在附近,我下去盯着车。你留在房间,把耳蜗贴近墙壁,听隔壁和楼下的动静,有异常就打我电话,响一声就挂。如果听到他们说要走,或者有搬运东西的声音,立刻通知我。”

丛茸有点慌:“可是,耳蜗贴在墙上,我还能不能听到啊,我害怕耽误事。”

“试试。”

江起说:“你能分辨,而且,你耳朵比我们灵。”

这话说得平常,丛茸却心里酸酸的。她第一次听他说起她的耳朵,不是残疾,不是听不见,而是灵。

江起套好外套,从口袋摸出伸缩警棍,别在腰后,想到什么,立刻问:“你拿对讲机没,就之前那个很破的?”

丛茸说有。

江起翻半天背包,抽出来,屏幕是破的,胜在能用。

江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开门刚要出去,听到丛茸喊他:“哥!”

他看她。

“哥,小心些。”

她那么乖,他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几步过去,把她毛茸茸的头发揉很乱,披上他的外套,闪身出去。

走廊空旷。

江起没坐电梯,从楼梯下到二楼,躲在转角。

203房门紧闭,门缝下有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方言,听不真切。

他悄声下楼,绕到后院。

皮卡停在角落,篷布盖得严实。

江起蹲在草丛后,指甲划开篷布,血腥味很重。借着路灯,他看到篷布下堆着几个麻袋,污渍渗出,还有一截没盖住的、带着斑纹的动物腿。

是马麝的尸体。

江起摸出手机想给王建军发短信,发现信号极弱。正要起身,203的窗户突然打开,有人探出头:“老三怎么还没回来?”

“撒尿去了吧,赶紧收拾,今晚两点约了老黑在岔路□□货。”

江起屏住呼吸。

凌晨两点,还有不到四小时。他们交易完很可能直接逃。他退回宾馆大厅,用座机拨通县局值班电话,快速汇报情况。

接电话的是个辅警,说王队下乡了,马上通知附近巡逻组。

“让他们别开警笛,穿便衣,先包围宾馆和后院,”江起交代,“嫌疑人至少三个,有车,可能有武器。”

挂断电话,他重新上楼。经过二楼时,203的门突然开了。

江起反应极快,转身假装掏房卡开隔壁的房门。矮壮男看他一眼,没起疑,哼着歌,朝走廊公共厕所走去。

江起闪进楼梯间,等那人进了厕所,迅速回到三楼。

丛茸趴在墙上,耳朵紧贴,专注得没听见他进来。

她头发散下来,侧脸在暗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江起关上门,她才惊醒般回头。

“怎么样?”他低声问。

“刚才有两个人说话,说货装好了,两点老地方,还有一个人说枪藏好,但没听清藏哪儿。”

枪。

江起眼神一紧。

“还有吗?”

“他们好像吵了几句,一个人嫌钱少,另一个说这次风险大。然后就没声音了,可能睡了。”

丛茸听得很仔细,一个也不敢漏:“说有三个羊倌现在联系不上队伍,还有什么山魈,听着像黑话。”

“再有吗?”

丛茸摇头。

江起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距离凌晨两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巡逻组应该能赶到。

他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丛茸默默倒了杯水递给他。

江起接过,喝了一口,“害怕吗?”

“有点,但更怕你出事。”

江起抬眼看向她。

她穿着他的外套,袖子太长,卷了好几道,露出纤细手腕。脸上还带着红润,眼神却是担心他的。

“我不会有事,”他声音不自觉就软下来,“你做得很好。”

丛茸笑了笑,坐回自己那边,手指抠着外套拉链。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江起,”她忽然开口,“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问题来得突兀,江起一怔,沉默着移开视线。

丛茸没再问,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干净,太直接了,看得江起心里发毛,又有点说不清的燥。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少抽点。”

江起咬着牙悄悄暗骂一声,没回头,把烟按灭。

夜色浓稠。

江起捏灭烟,走回床边坐下。

丛茸看她过来,往床中间挪,眨了眨眼,下巴埋进臂弯更深了些,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他。

江起检查警棍和对讲机,又确认一次手机信号,依然微弱。他起身,再次贴近门板,听走廊的动静,一片死寂。

“他们会不会提前走?”丛茸用气声问。

“有可能。”

江起看了眼手表,凌晨十二点半。巡逻组应该先来,县局过来,最快也要凌晨一点多。江起想,不能再等下去,得再确认一下他们的状态。

他示意丛茸继续监听墙壁,自己则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出去。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他像影子一样滑到楼梯口,向下窥视。二楼203的门缝下已经没了光亮,死寂一片。这不对劲,交易前通常不会睡得这么沉,除非他们根本不在房里。

江起心下一凛,迅速退回房间。

“怎么了?”丛茸压着声。

“灯灭了,太安静了,”江起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后院那辆皮卡还在,但驾驶室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他们可能在车里等,或者准备提前走。”

话音刚落,楼下隐约传来引擎沉闷的启动声,又立刻熄灭,像是试探。

“他们要跑!”丛茸也凑到窗边。

江起大脑飞速运转,等巡逻组来不及,如果让他们带着麝香和枪支进入戈壁,再追会更难。他看一眼丛茸,又看了看手中的对讲机,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

“想不想玩点刺激的?”他眼底有火光跳动,跃跃欲试。

丛茸心想你真不怕死,她看他这么稳,居然也不害怕了,拐了个声:“想,怎么玩?”

“拖住他们,”江起快速说道,“你留在这儿,锁好门。如果我十分钟没回来,或者楼下有大的动静,你就用对讲机呼叫县局,报位置和情况,然后躲进卫生间,无论如何别出来。明白吗?”

“你要下去?他们可能有枪。”丛茸立刻拽着他的胳膊,手心溢出汗。

江起抓起警棍,语气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

丛茸知道自己拦不住他,更知道不能成为拖累,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哥,小心点。”

“嗯,你乖点。”他用力握了一下她的肩膀,转身拉开门。

江起没有直接下楼,绕到宾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从外面楼梯下到一层,贴墙根,靠近那辆皮卡。车厢里有两个红点明灭,是在抽烟。驾驶室一个,副驾一个。后座似乎也挤着人。

他估算着距离和时机,硬拼不行,得制造混乱,引起注意,最好能让宾馆里其他人察觉。

目光快速扫过院子角落,那堆着几个空油桶、旧轮胎。他猫腰过去,脱下外套,迅速裹住一个空铁桶,掏出打火机,不是点燃,用金属盖用力敲击桶身。

“哐,哐哐哐哐。”

寂静夜里,这声音刺耳、突兀。

皮卡车里的人被惊动,车门踢开,矮壮男跳下车,低声骂着,朝声响处张望。江起缩回阴影,屏住呼吸。

矮壮男走近几步,没发现人,回头对车里说了句什么。这时,宾馆二楼有几个房间的灯亮了,有人推开窗不满地呵斥:“大半夜的搞什么啊!”

机会来了。

江起趁矮壮男注意力被吸引,从另一个方向猛地将手里空桶用力滚向皮卡车的车头。

咣当——

铁桶撞在保险杠上。

“妈的,有人搞鬼!”皮卡车跳下一个人,是之前卖麝香的那位,手里拎一把砍柴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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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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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不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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