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太热了

宾馆里被吵醒的人很多,都在吵,203房间的灯亮了下,有人探出头。

江起要的就是这混乱,他瞅准时机,从藏身处窜出,他直奔宾馆前台,拍响服务铃,同时大喊:“着火了,后院有东西烧起来了!”

这一嗓子下去,更多房间接连亮灯,门打开,睡眼惺忪的客人探着头,都在问怎么回事,出啥事了。

皮卡车里的三人慌了,他们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引来真正的警察。

“快,上车,走!”矮壮男当机立断,冲向驾驶室。

引擎轰鸣,车灯亮起,刺破黑暗。轮胎摩擦地面,朝着后院通往外路的小门冲去。

江起捡起滚落的铁桶,在皮卡加速冲向那扇铁门时,他压下眉,看准拿稳,用尽全力,将铁桶砸向车尾。

铁桶砸向车斗篷布,未造成损伤,却让车里的人更加惊慌,方向盘不稳,车子歪扭了一下。

就这短暂的迟滞,宾馆大门处,两道车灯由远及近,急促地刹车。江起看过去,是附近的巡逻车,终于到了。

“警察,停车!” 喝声响起。

皮卡里的亡命徒红了眼,非但没停,反而猛踩油门,撞开半掩铁门,冲向镇外漆黑公路。

巡逻车立刻拉响警笛,追了上去。江起喘着粗气,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他知道,在戈壁滩上,那辆破皮卡跑不远。

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他猛地回头,是丛茸。

她不知何时下了楼,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未消的惊恐。

“你没事吧?”她像只受惊的迷路小鹿,抓着他,一点也舍不得松开。

江起反手握住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冰凉,“不是让你待在房里吗,你跑下来做什么?”

江起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没再追问,也没松开手,紧紧的握着。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宾馆周围恢复平静,看热闹的客人抱怨着陆续回房。

他低头,看到她发顶一个小小的旋儿。

“回去吧,”他声音低沉,“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就行。”

“他们能抓到吗?”丛茸小声问。

“跑不掉,”江起语气肯定,“车不行,路不熟,王队他们没赶来,但肯定在前面设卡了。”

“哦。”

昏黄灯下,她拉紧外套,走在他前面。丛茸长发散开,披在肩颈处。外面胡乱套着他的外套,衣服下摆是他买的那条短裤,两条腿又白又细。

江起故意落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上到二楼,手机响了,他让丛茸先上楼。

他来到走廊窗前,是王建军的电话,接起来:“王队。”

王建军那边风很大,旷野上,声音很空:“你人呢,不跟我们的车回去啊,就在三公里不远,掉个头的事。”

“车追到没?”

“放心,前面路口全是设卡,怎么可能给放跑。江起,你小子这次可立功了啊,这几个都和周三一伙的,内蒙过来的。周三出事,这帮狗崽子全慌了,着急出货,这才出了岔子。”

江起又说了羊倌、山魈,王健军说:“这帮人很可能和周三一伙的,妈的,没准和我们一直在查的那个组织有关系。”

“什么组织?”

“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王建军猛抽口烟,“我让车绕回来?”

“不用了,”江起推开半扇窗,风掀着他的碎盖刘海,“我还有事儿。”

“啥事啊?”

“明儿下午取个东西。”

“啥东西啊?”

“王队,私事,理解一下。”江起笑,让他别再问了。

王建军干巴巴又夸了几句,掐断电话。

江起在外面抽了根烟,下到一楼前台,简单说了今晚情况,宾馆做好登记。他等烟味散了会,才进的房间。

床头亮一盏灯,丛茸已经睡着了。侧躺,背靠墙,手肘托住半张脸,埋在一团绵软中。她的腰很细,侧身曲线呈一条很好看的弧度。一条腿曲着,一条压住被子,还往里蹭了蹭。

江起觉得很热、很燥。他无意识的揉烟盒,悄悄坐在床边,扯了下被角,没扯动。他也懒得管,搭一个角挂身上,平躺下去。

人松懈下来,心又混乱了。

她睡觉好安静,一动不动的,浅浅呼吸着,小脸贴着枕头,身都不翻一下,一直是侧躺姿势。江起平躺一会,也侧过身,两人呈面对面的姿势。

他看了她一会,她开始打小呼噜,咕噜咕噜几下又没了。像鱼在水里游着,偶尔浮出水面,闹一阵,又游回她的深海。

江起看着看着,也慢慢睡过去。

次日,江起取来照片,二人就近等来一辆拉砖车,一路从镇子开出,穿过一大片葡萄干区,进入阿克北境内。

早晨七点,丛茸还在迷糊中,头跟着车子颠簸。江起坐在副驾,一直看后排动静。车子从省道下来,上一段陡坡,开进乡道。

路面崎岖,三颠两不颠的,丛茸脑袋甩出去,又甩回来,有好几下撞在车挡上,看的江起心惊胆战。

他掏了盒好烟递给师傅,让稍微开慢点。师傅没要,抽出一根别耳朵背后,车速慢下来不少。

*

七月中旬,太阳晒的工作站院子翻滚的热浪一浪接一浪。

短袖穿不住,电风扇热风,树下乘凉还是热。背篓凉粉一天来七八趟,生意好得不行。

江起穿黑背心、短裤、拖鞋,在草料旁边掏粪。院门口有冰棍车路过,江起喊了声,快速跑去水池,拧开水,拿香皂洗手。

他脖子搭条毛巾,大剌剌开门,买了三袋绿豆冰棍。拿脚关上门,嘴里咬根冰棍,提去大队院灶上。

天很热,汗也多,才洗过头,额头上又是滑腻腻的汗,随便擦几下甩了甩,几滴汗从脖颈滑进背心。

冰棍林婶拿去一人分一个,还剩下两袋。他打好结,打开冰柜,一股冷气扑面过来,江起挥开,把袋子塞进放着一堆冻菜的边角。

刚要走,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丛茸发了条短信:「买冰棍了。」

十秒钟她就回过来:「要红豆冰棍求求你啦,我还在四号区,热死啦,想吃红豆冰棍!!!!」

江起嗦口剩一半的冰棍,回复:「吃个屁的红豆。」

“婶儿我先走了!”

他一溜烟跑出院子,几分钟后又拎了三袋红豆冰棍,和先前买的挤一块。

五只岩羊在工作站一待就是好些天,久到江起掏了一下午羊粪,实在受不住,拨通县救助中心电话。

救助中心意思,让他再坚持几天,他们在走访无人区,站上暂时没人。岩羊“咩咩咩”的吵着,似乎很热,江起摁断电话,掀开防风罩,冷脸倒一大盆苜蓿干草。

丛茸提一大袋子背篓凉粉回来,就看到江起把那只最小的岩羊搁院边,拿碘伏在给消毒。

她放下凉粉,着急忙慌跑进房间,拿了什么东西,钻去厕所。出来后倒了热水洗干净手,脱下护袖挂铁丝上,戴好手套,人跟着蹲过去。

“怎么了这是,我早上走时不是还好好的吗?”丛茸皱着眉头,小心翻过小岩羊的腿,之前处理过的伤口因为太热,直接发炎了。

“发炎,高温虚脱,它们是野生动物,根本不适合这样养着,”江起擦下汗,手里擦洗动作不停,没抬头,“现在需要赶紧给放去野外,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老张端一盆凉白开又给清洗一遍,小岩羊没意识,蔫头蔫脑的贴着地板,老张喷云南白药时下手重,岩羊憋着嘴,弱弱的咩了个声。

“它这是铁丝勒伤的,有一截都钻肉了,得给取出来,不然就没得救了。丛丫,去抽屉拿钳子、镊子,全泡锅里煮。”

“好!”

她跑得快,江起抬头时,就看到这一幕。

一个穿粉色坎肩、牛仔短裤的少女,头发有些松散的挽着。坎肩领口很宽,他能看清她因朝前跑,牵拉出好看的蝴蝶背,一起一伏,十分动人。她浑身白嫩嫩的,盛夏在她身上晒不到一点痕迹,两条腿白的在太阳下发光。

江起思绪被一瞬间抽空,脑子里只剩下滚烫的热浪,发着光的丛茸。

不对啊,最近再怎么热她都不会这么穿的,他今天什么时候见她来着?好像早上他蹲院边刷牙,她发短信过来说早饭在办公室桌上,她要去四号区做草方格。

所以他一天没见到她了,她今天是穿这一身去的治沙区。哦对了,袖子上套着护袖,那腿上呢,就这么白花花的露着,在太阳下晒着?

“煮好了,还需要什么啊。”

丛茸蹲下,腿贴着江起的腿,两条腿刚碰上,江起浑身如过电。他立刻错开方向,嗓子眼涩的直冒烟。

丛茸哪里顾得上他,全神贯注看着小岩羊,目光灼灼,担忧它出事。

江起这才敢轻缓口气,目光扫过去,眉毛、眼睛、蒜头小鼻子、抿成线的嘴唇,再往下,是她的锁骨、胸口,还有那道让他看一眼就窒息的沟壑。很白,很圆润,很软。领口下方藏着一截白色,纯棉布料,一圈弧度绕下去。

他一想到那是什么时,脸一下就红了。老天爷,他莫不是什么变态吧,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姑娘这样看!

江起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是不是魔怔了啊,在阿克北是憋疯了么,包括宾馆那次,满脑子都是那一抹朝他跑来的红色,控都控不住。

可他以前也不这样啊,他们宿舍很少放片,除了上铺张震,三天两头买碟片,熄灯后偷着看。

有时半夜漏出点声,江起抬脚就踢几下床板,翻个身继续睡。他对这方面,一直都是自给自足,从不靠外力,也没什么兴趣。

大学校园好看的女生很多,夏天短裤短裙的,他都见过,从来没有像这样变态的盯着谁看。

对,还有乔茳,变着法的追了他好几年,邀他去她们艺术学院看新生汇演,各种文艺表演。

乔茳身材好,人长得出挑,会画画会跳舞。穿着连体裙跳舞,紧身衣做操,明着抛媚眼的勾他,他都淡淡的,有几次还很好心地把票送给追乔茳的男生。

为什么现在他成了这样,他快速收回目光,心里那股燥热压好几次,想着赶紧他妈的到暑假,赶紧结束实习,赶紧离开这吧,再这样下去他得疯。

可一想到实习结束,一想到离开,心底又涌上一股难受。

他在那天人交战,丛茸在那:“小岩羊没事吧?”

“.......”那一刻江起确定,他真他妈的是个禽兽。

老张拿钳子尖拨开岩羊毛发下的烂肉,丛茸小心用剪子剪干净周围毛发。一钳子下去,挑了半个埋进深层的铁丝,镊子一拨,用力夹起。

一截大拇指长的锈铁,裹着肉被丢在地上,岩羊疼的踢了下蹄子晕过去。

丛茸拿青霉素粉剂消毒,用旧报纸作夹板衬垫。

江起翻出一个旧轮胎擦洗干净,丛茸铺一层毡垫,搭了个简单的窝,江起把岩羊小心地放上面。

“它不会有事吧?”她还在担心。

江起不抬眼,只说话:“嗯,过几天就没事了。”

他手心裹满香皂,手搁进水龙头哗啦啦的冲着,燥热被浇下去一些。余光扫去,丛茸背朝他,蹲在他脚下,还在看岩羊。

他又不受控制地俯视离他很近的后背,粉色坎肩被姿势抻紧,领口向前滑落一截,整个后背镀上金边。

几缕没挽住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她反手随意一撩,牵动背部薄薄肌理,肩胛骨像蝴蝶,轻轻扑扇,露出一截腰,窄窄一把。

鲜活蓬勃的生机、汗水的咸湿、少女的暖香,蛮横地冲撞他的感官。

他像个窃贼,贪婪窥视着一片绝不能属于他的世界。

“救助中心什么时候来人啊,我们这担了个名,救助的也不多,黄羊还好。这种岩羊,我真怕出什么事。”

丛茸双手托腮,还在担心他们草台班子,耽搁了岩羊救助怎么办,她丝毫不知道身后是一双怎么燥热的眼睛。

“艹”,江起暗骂一声,把头塞进水空头,拧到最大,彻底浇灭不该有的情绪。

丛茸听到水声,上手扯他:“你疯啦,会感冒的!”

“太热了。”

江起头和脸全是水,下巴上沾了点香皂沫,他扯下毛巾裹住头来回擦了个遍。脸闷在毛巾里喘着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这么一浇,总算是没了。

他声音有些哑:“拿冰棍吃去,在灶上。”

“不吃了。”

江起发着懒,毛巾挂铁丝上:“给你买红豆的了。”

丛茸笑:“谢谢你,但我还是不吃了。你吃么,我去给你拿。”

“这么没劲,又不是没给你买。”

“......”她扭扭捏捏半天:“我吃不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了,扭头就跑。

江起疑惑:“不是,有什么吃不了的啊,我短信是没说买,这不是后来——”

他想到什么,抿紧唇,哑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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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不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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