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是湿地,脚底下沾着泥,有些难行。
丛茸觉得有点危险,但又没别的路可走,她咬了咬牙,一只脚刚踏进浅水坑,就被江起伸过来的脚挡了回去。
“不要命了?”
“没地走了。”
江起转过身,走几步,回头看她不动,站在太阳下,整个人毛绒绒的在发光。江起心一软,让她跟上来。
丛茸犹豫了下,不情不愿地跟上。
两人匍匐在半坡上,江起的眼睛透过望远镜扫过去,整个石锘后山尽收眼底。一条钨矿坑路从山侧延伸过来,距离太远,看不清有无车轮痕迹。
他打算绕过去,发现方圆五百米都围有三米高的栅栏,挂一个“废弃矿区,闲人勿进”的警告牌,只好作罢。
*
上山容易下山难,返程路比较难走。
大草甸出来,山坳挂一轮红太阳,晒得眼皮都疼。江起从坎上一步跳下来,豁开杂草,走了几步,后面没了动静。
他停下,扭头一看,丛茸犹豫地站在一块不上不下的尖石处,一只手扶坎,一只脚伸出去。
可惜脚太短,够不到下面稳石,悬空挂在那,左右为难。
江起又退回去,站在下方,仰着头,看了一会,才大发慈悲地递上手臂给她。
她自然而然地赶紧扶上手臂,较劲归较劲,但眼下关口,能靠一点是一点。
突然,脚下一滑,没踩稳,一个后仰跌下去。
江起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她细窄的腰,牢牢圈进怀中。
触碰到的那刻,手心滚烫灼热。
两颗贴近的心滚烫地跳着,砰砰砰的。
江起一怔,他没想到她的腰那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贴着他的手臂又白又软又滑,盈盈一握的细腰,那么绵软,哪都是软软的,温暖的不像话。
“谢谢。”
丛茸心里热乎乎的,察觉到腰间的触碰,她挣了一下,眼前的人立马松手,冷着脸别过头去。
“小心脚下石头,那有坑,别靠着边走。”
“昂,好的。”
她突然就没了脾气,听着很好欺负。
江起余光扫过去,她脸颊粉粉的,闪闪的眼睛左顾右看。撞上他的目光,又怯怯地垂下头。耳尖红红的,娇嫩的像丹霞秋色。
手心滑腻腻全是汗液,江起清下嗓子,认为这份燥热是天太热的原因。
他走在前面,个高肩宽,像旷野里沉默的山。
丛茸还在回味,他的手掌好大好宽啊,刚才贴那么近,他脸上的三颗痣都能看清。他的臂弯结实有力,隔着衣裳布料,黏腻腻的让她很难为情。
气氛灼热又沉默。
*
江起把摩托停在林场院子,王建军也在,三个人在办公室核对信息。
江起:“车辆、皮毛商人、地窖、特殊绳结。这不是散兵游勇,是个有组织、有销赃渠道的团伙。那个地窖,很有可能就是藏匿点。”
王建军指着册子上地窖标注的位置:“周三负责猎杀和粗加工,那个穿梭呢金的,很可能就是负责鉴定、收购和运输的买主。”
“现在不需要去集市指认什么宰客,”江起双手撑桌子,说的很干脆,“直接派人守地窖,还有那座矿山,里面结构复杂,都是藏匿首选地。”
“你说的没错。”
监控稀缺,人员复杂,调查陷入僵局。
江起问:“王队,需要向区局支援么。”
“别什么都靠区局,那边也一堆事,根本顾不上。”
王建军压力倍增,蹲在那,烟抽得越来越凶。
出来时,外面霞光万丈,落日余晖纷洒大地,也洒在丛茸身上。
她坐在老胡杨树下,仰着头,沐浴阳光。斑驳光影透过树杈,像五线谱一样交错着。丛茸浑身沁层光,睫毛闪闪的看着羊群回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
江起也不知道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多少秒。他喊人回去,丛茸带着笑,拖着长长的波浪线“哦”了声,远远朝他跑来。
赶上周末,乡道比平时人多。
骑自行车玩跳把的学生、进城买东西的摩托,还有刚从绿皮班车上下来的老乡,说城里来了个杂技班,耍猴、舞蛇、逗狮子,热闹的很。
“耍猴的不怕猴挠他吗?”
“猴比你聪明,挠错了人,晚上挨打的是它。”
“你去过杂技团么?”
“没。”
丛茸得意了,笑着说:“我以前在家里时进去过,五块钱门票,去一次就不敢去了,可吓人了。”
江起单手插兜,直挺挺的走着,眉眼透着一股闲散:“有什么可吓人的。”
“花瓶姑娘啊,你不知道吗?她好可怜啊,没有四肢,离开花瓶就会死的。”
“那是假的。”
他没想到她居然信这个?蠢的可怕。
“怎么可能!”
丛茸懵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四个字搅乱了,她站在那,想着花瓶姑娘怎么可能是假的。明明好多人都哭了,说她很可怜的。
江起懒得理她,自顾自朝前走。
快到工作站,江起看到院门口停着三辆摩托,两辆自行车,横七竖八的堵住门。摩托上坐俩小青年,旁边蹲着染了发的红毛、绿毛,还有一白毛青年,头发搞的离子烫,扎眼得很。
小青年远远看过来,推搡着吹流氓哨,声很大,又吹又唱又笑,很兴奋。
江起猜他们是不是认识丛茸,刚要问,就看到丛茸跑过来,揪住他的袖口,有点紧张地说,“哥,等我一起走。”
她叫他“哥”?江起眉头一皱,对她突然的示好不甚理解。
丛茸怕他甩开她,或者不管她,揪的力道小了些,捏着一小块袖角,晃了晃,“哥,走吧。”
与其说紧张,不如说她是害怕。
脸蛋很红,不是害羞,是害怕了。步子都不敢迈太大,唯唯诺诺的缩在他后面,目光灼灼,胆怯的像只猫。
小青年的流氓哨越来越近。
丛茸故作镇定,头都没敢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哥,我们,我们回去,吃什么啊,我想吃面,你想吃——”
江起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握的紧紧的,大掌心牢牢裹住她小小的手。
口哨声突然就没了,江起揽着丛茸的肩刚走过去,小青年迎面堵过来。
白毛最矮也最凶,指着江起的脸就嚎:“手给我放下来,说你呢小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马子,就随便搂。”
“谁的马子哦?”江起压着眉失笑,搂肩膀的手收紧。
白毛看他也不怕,还笑的这么看不起人,气得跺脚:“你笑个屁啊,她是你马子吗你就笑。”
江起看一眼怀里贴着的人,闲闲的应着:“她是啊。”
丛茸贴着他的胸膛,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我们常哥的马子!”
“常哥是哪个哦,不认识。”
一个顶着枯黄底色的黑发青年走过来,不太合身的校服外套,拉链拉一半,眼神忽略江起,直勾勾盯住丛茸。
“我听了你的话,把红毛染回来了,也去学校报到了。”
他眼神飘忽一下,又钉回丛茸脸上:“你过来,我跟你单独说会话。”
“我为什么要跟你单独说话,你染不染头发管我什么事啊,”丛茸拽了个江起的胳膊,“哥,我们回去,走。”
没拽动。
江起垮着肩,双手插兜,脸上带点放浪形骸的笑。
杨常怒了一下,上手就要把人强行带走。
江起揽人的手臂没动,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轻。
杨常挣了一下,没挣动,脸色立刻变了:“艹!撒手!”
“她要是不想跟你单独说话呢?”江起笑的很淡,没什么情绪,手上力道半点没松。
“关你屁事!你他妈算老几?”
杨常火了,另一只拳头朝江起脸上呼过来。
江起头微微一侧,轻松避开,手向下一拧一拉,脚下一绊。
杨常天旋地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被反拧着胳膊,脸朝下,按在摩托车坐垫上。脸颊贴上皮垫,动弹不得。
“常哥!”
“我艹!”
红毛绿毛白毛惊呼着想冲上来,江起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几人钉在原地,没敢真动。
被按着的杨常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懵。
他打架也算一把好手,从来没被人这么利索地放倒过。脑子里闪过对方刚才那几下利落的反关节动作。
“你,你是警察?”
杨常被按着,声音闷在皮垫里。
江起没承认也没否认,手上加了点力。
杨常立刻“哎哎”一声,横劲全没了,迭声求饶:“哥哥,哥,哥,力道轻点,轻点轻点,错了错了,真错了。”
江起稍松点劲,但胳膊还被反拧着。
他弯下腰,靠近杨常耳边,声音不大:“你叫我哥啊?叫哥是不对的,你得叫警察同志,知道么?警察同志会教育你,教你做人的道理。要是叫哥哥呢,哥哥只会觉得你欠管教,哥哥脾气不好。”
他食指关节屈起,摁在太阳穴处,轻轻“叩”了一下:“砰,哥哥会爆你的头。”
杨常冷汗都下来了。
江起直起身,拧着他的胳膊,目光扫过小青年:“经常欺负她?”
“没有,真没有,我怎么舍得欺负她,我看上她了,一根手指头我都舍不得碰。”杨常赶紧喊冤。
看上她了?
江起笑了下,拧胳膊的手力道一紧:“现在呢,还看得上吗?”
杨常疼的嗷一嗓子,都快哭了,“看不上了,看不上了,警察同志,我再也看不上她了。”
白毛求饶:“哥,不不,警察同志,我们就是瞎晃悠,不敢欺负人的。”
“再也不敢了!”
江起盯了人几秒,眼神刮得几人头皮发麻。
终于,他松开人。
“滚蛋。”
几个人如蒙大赦,杨常带着他五颜六色的兄弟,骑上摩托,蹬上自行车,灰头土脸、悄无声息地溜了,连油门都不敢轰大声。
门口清静下来。
丛茸还愣着,被江起握住的那只手,还有他温度和力道。他收拾混混的样子好帅啊,她的心是滚烫的、理不清的,跳得有点乱。
江起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
丛茸偷偷看一眼,夕阳为他的侧脸镀层金边,柔和眼中未散的冷冽。
“就因为这个?住在那,锁什么尕的家里?”
丛茸“啊”一声,没想到他能猜到这:“嗯,他们老过来,很烦。”
她不想说这些事,朝院子走。
江起跟在后面,不依不饶的就是要问。
丛茸看逃不过去,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他们都是多坝镇的,以前我刚来这,胆子小,他们就惹我。”
“怎么惹的。”
“偷看我洗头发,我去种梭梭,种一棵,他们就拔一棵。他们在县里上学,每周末就来站上闹。很不消停,也很烦。赵叔,也就是锁尕的爸爸,说让我住他家去。赵叔人好,姨人也好,我就住过去了。”
江起听到这,目光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眉眼生得极有气势,两道眉像出鞘薄刃,斜飞入鬓,浓黑齐整,不带半点柔弧。
生气时眉毛压着眼,眼睛格外深亮,丛茸看着有点怕。
奇怪的是,她好像知道他在气什么,赶紧解释:“我就周末去住两天,锁尕周五接我,周一早上再送我过来。平时他们几个也要上学嘛,也不会来闹。”
江起淡淡的“哦”了声,“你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你去住多久,管我什么事哦。”
丛茸脸上大大的疑惑:“不是你问的吗?”
“我问了么?”
“......”
江起眯起眼,眺望远处山脊。
“还吃面吗?”
他语气平常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丛茸眨眨眼,声音小小的,“吃啊。”
江起“嗯”了一声,朝前走着,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在等她。
丛茸跟上去:“你想吃什么面?”
“随便。”
她歪着头笑,故意逗他:“那吃白水煮挂面。”
“难吃死了。”
“那吃——”
“臊子面,还有,沙葱炒肉。”
“好!”
霞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笑,一个也在淡淡的笑。
*
第三天晚上,周三的越野车突然出现。
辅警:“他本来要从东边岔路过去,发现也设了检查点,直接从废弃的钨矿坑开过去,也不怕给自己折进去。”
江起知道那条钨矿坑路,这条路绕去后山,最后的交界点,是丛茸发现的那处地窖附近。而那个地窖附近的山,就是那座废弃矿山。
王建军猜测,江起发现的地窖,很有可能连接的是地下矿道。
“这事得和矿务局联手,让他们帮忙放消息。”
江起看一眼抽烟的王建军,他这是打算引蛇出洞了。
县矿务局要重开石锘山矿洞的消息刚放出来,就传遍半个阿克北。
牧区集市人很杂,两侧停有摩托、架子车、独轮车。中间一条长长的砂石路,摆有生活用品,还有编织布、帽子、闪花鞋、小孩玩具,品种很多,也热闹。
除了这些,最多的就是牛羊肉,长长的肉挂在栓架上,排骨和蹄子摆在案上。
江起来回甩一把刚买来的弹簧刀玩,视线缠在集市区域,摆摊的后方是一圈围起来的铁栅栏,旁边挂一保护环境的蓝色立牌。
风吹来,带点牧区特有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酥油茶香。
高凡边走边压着声问,“王队派我们来听风声,怎么听不到讨论开矿的,按理说这里距矿山最近,消息也是最密集的吧?”
“别急,再往前走点。”
走了一段,几个宰客凑在肉摊前,烟灰弹进羊骨堆里,声音压得低:“石锘山里头,听说又见矿苗了,哄抢呢。”
“不是都废弃好些年了么,怎么又要开?”
“听说又给勘测出好矿苗了。”
“嘿你们听说没,就那谁,前段时间经常晃悠的那个内蒙的那位,好像又要出山货了。”
“最近县上查这些野货紧着呢,你没发现,集市都不对劲了。谁敢要啊,抓住了得蹲几年。”
王建军猜的没错,风声放出去,周三如果不急着出山货,那东西肯定藏在别的地方。现在他一急,就得露面,一露面,尾巴就藏不住。
行动定在明天下午。
王建军:“我带队包围三个矿洞,其余人由邓副带,从后山包抄过去。张康海你们几个负责江起打了记号的地窖,给我堵死。”
“江起负责扮收山货的,咱们这一屋子老刑警,去了保准露馅,你不一样。”
高凡开玩笑说:“但我觉得,大起才是刑警味最重的。”
江起问:“有接头人么,收山货也得有人带的,那群人精着呢,可不会随便信我一个外地人。”
王建军说有,“今晚我带你去,老飙那边都安排好了。”
阿克北牧区最大的养殖户就是老飙,有自己的百亩草场,设在牧区半坡上。老飙做养殖十多年,从不猎野货,一直在帮阿克北保护野生动物,前几年跟着巡山队进过深山区,这几年帮过队里不少忙。
“我们这几年查封过不少地下市场,都是靠他给的线索。他不涉黑,道上的头子不认识几个,但一旦有人拿野货问,多少也能留点线索。”
“他能直接联系周三?”
王建军摇头:“联系不上,他也托人打听过后排宰客,脸上长刀疤的,都说没见过。周三属于群头,老飙可以带你去尾巴那。尾巴也不认识周三,都是一级一级的。”
高凡说他懂了,“就现在的传销呗,下线不能和上线联系的那种。”
江起:“如果没有矿洞重开这个消息,老飙也没用,周三不会见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外客。”
王建军抽开椅子,一边收拾一边说,“就这个理,大家明儿都辛苦些,咱们加把劲,争取把这老窝给全端了。”
今天是阿萨克人的传统节日,天上繁星点点,街上有人在卖玫瑰。王建军说咱也过个节,一群人乌泱泱去吃老马手抓。
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王建军点了手抓、炒肉片、肋条、当地特色凉菜,又点了烧烤。顾着明儿出任务,酒换成汽水。
碳酸气泡水顺杯沿炸开,江起喝一口,味有点怪,他皱下眉。
“我是不喜欢城市,就爱这沙漠,偏远的地方。当初毕业,我爸非要我去南方,我是偷着来这的,我爸到现在还以为我在三亚晒日光浴呢,哈哈哈。”
“那你胆挺大,哎江起,你呢,毕业后咱这地,还来不?”
江起抽口烟,笑着说不来了。
王建军撕块肋条肉搁他碗里,很赞成地说:“别来了,太苦,太累了。”
江起失笑,烟头碾进烟灰缸。
张康海也跟着笑,“我们大起,是个实在人,也是好人,他都熬不住的地,你们细品得有多苦。”
“毕业打算去哪?”王建军朝他杯子倒满汽水,继续问。
“没想过。”
江起是真没想过,以前想着留澜州,后来又想去南方。也想过毕业后不一定要从事刑侦方向,想走文职、归档、审讯。现在他也有点迷茫,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
“其实你的性子,很适合干刑侦的。”
“是么。”
“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不这样,”王建军就汽水吃着烤肉,“急躁,做什么都想立功,惹出不少事来。我那时刚毕业,在敦煌,事赶上事的,犯过不少错。”
“敦煌不好待吧?”
王建军点头:“竞争压力大,事也多,有好些案子涉及关上,手续很复杂。后面稳了几年,一结婚就没冲劲了,想待在小地方。然后呢,你看看阿克北,这几年非法狩猎猖獗的很,地方是小了,事倒是越来越大。”
“确实。”
王建军看他情绪不高,想着可能和明天出任务有关,没再说下去。
老板上了四盘烧烤,笑着说哥几个辛苦,再送三瓶冰峰。
江起咬着烟,拿打火机“砰”一声撬开瓶盖,挨个倒满。
窗外暮色降临,临街铺面亮起灯。今晚街上的人比平时多,推小车卖玫瑰的也多了起来。
他坐在那吃烤串,看窗外人来人往。
西北人不怎么懂浪漫,交通闭塞,消息也封闭,表达爱意也是委婉的。小地方不如大城市开放,买支玫瑰也偷偷摸摸的。
桌上云雾缭绕,王建军在说去年旧案,说到兴起,嘴里骂几句,说家暴老婆的真不是男人。
江起窝回沙发座,掏出手机看一眼。黑屏,没电话,没短信。
他扯下唇,刚要掐灭,手机亮了。
屏幕显示一串没有备注,却很熟悉的号码。
江起盯着看了几秒,高凡怼他一肘,“谁啊,你倒是接啊。”
“我出去接。”
他侧着身,膝盖擦过桌角。出来背靠窗户,手机亮第二次时,他接起来:“喂。”
那头一片静悄悄。
江起以为她没听到,提了下声:“说话。”
“哥?”
一个“哥”出来,丛茸又立马改口:“江起?”
“嗯。”
她的声音隔着电话筒,夹在电流中传来,江起竟莫名的有些心热。
“我刚刚没开免提,这个手机好多功能呀,我现在只学会了打电话,还不会发短信呢。”
江起好像能看到她趴在床上,手托下巴,小腿晃呀晃,笑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说话。
“江起,你明天要出很重要的任务是不是?”
“是。”
“王队说,好像又不需要我了。”
“嗯。”
她语气透着股担忧:“那你准备好了没?”
“差不多吧。”江起低头,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踢一颗石子玩。
“害怕么?”
“怕啊。”
“那我陪你去!”
江起啧她一声:“老实待着吧你。”
“你在干嘛呀?”
她好像把头埋进了被子,声音闷闷的。
“在街上站着。”
“站着干嘛呀?”
“......在吃手抓,吃烤肉,看到你打来电话,出来接电话,所以站在外面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那你赶紧进去,我挂了。”
“不打扰,”他声音一顿,有点结巴,“吃完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