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瑛在毕业后接受了Avelot公司的邀请成为了某地下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具体研究的方向属于机密,值得一提的是他母亲也在这所实验室工作,不过两人的研究方向倒是大相径庭。
而在之后他趁着假期向交往了许久的恋人求婚,虽然谢相思的家人们一开始并不是很看好这段感情但在他们腻歪日常的侵略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祝福。
因为谢相思在大学期间双修了基础机械制造和医学两门专业,所以原本左瑛还狠狠期待了一波爱人或许之后能跟自己一起工作,不过他最后选择了成为一名医生,当然这也很好,毕竟谢相思的父母在医学界也颇具威信,姑且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吧。
然而,谢相思却像是一只渴望天空的小鸟,不愿永远都只停留在一根树梢上,因此在成为医生的第三年他就向上级提交了辞呈,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宇宙和平互助协会」,开始了追逐理想的一生。
…
在整整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下,左瑛终于迎来了假期。
回到家后,他将工作牌随手放到桌上,拿出通讯器给谢相思打去视频。
没有接,这在左瑛的意料之中。
左瑛放下通讯器,先去吃了几管方便快捷的营养液,然后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什么。
没过多久,通讯器响了,是谢相思发来的视频邀请。
左瑛点击接受,没有说话,通讯器那头,谢相思先开口:“咋了,你放假了?”
左瑛笑了笑:“嗯,也是很吝啬地放了三天,你那边怎么样?”
“我跟三组的老师已经到美里波斯星了。”谢相思的背景是一片简洁的舱室,窗外透着陌生的淡紫色天光,“唉,说起来你知道吗?昨天发生了一件特别让我觉得生气的事情。”
左瑛收起笑容,有些担忧地问:“什么事情?”
“昨天二组的老师让我去带一个刚加入协会的人。”谢相思的眉头皱起来,“但是前几天我手上已经在带好几个了,我想拒绝,跟他说不想因为进度问题妨碍到其他人,但你知道二组的老师说什么?”
左瑛问:“说什么?”
谢相思说:“那你就挤出一点时间来。”
左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神经。”
“对啊!”谢相思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不少,像是终于找到了共鸣,“我当时都想直接问回去,那我挤你的时间行不行?你们二组不是好几个人闲着吗?凭什么挤我的?”
左瑛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谢相思这人,在外面总是一副热心肠好说话的模样,但真触到他觉得不公平的事,那股倔劲儿就上来了。
“然后呢?你真挤了?”左瑛问。
“挤了啊,不然呢。”谢相思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总不能真让新人没人管吧,人家刚来协会,什么都不熟悉,我撒手不管像什么话,而且,看起来都也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左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屏幕那头,谢相思的头发比离家时长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段时间也没怎么休息好,但那双眼睛还是明亮的,说起这些事时带着鲜活的气息。
“不过三组的老师后来帮我把两个基础比较好的提前转正了。”谢相思的语气又轻快起来,“所以现在其实还好,没想象中那么累,就是当时被二组老师那句话气到了,什么叫挤出一点时间?时间是能随便挤的吗?我又不是海绵。”
左瑛忍不住笑了:“你是。”
“喂!”谢相思瞪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算了,反正跟你说完舒服多了,你那边呢?这一个月怎么样?你们那个神秘的实验室,有没有什么能说的?”
“没什么特别的。”左瑛靠在沙发上,“就是正常推进,该保密的保密,该加班的加班。”
“那你妈妈呢?阿姨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上周还给我发信息问起你,说什么时候回去一起吃饭。”
谢相思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点笑意:“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你回来。”左瑛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问题让屏幕那端安静了几秒,谢相思的目光移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个任务周期副会长预估是三个月,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不过如果结束得早,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回去,但也说不准...”
左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早就习惯了,从谢相思加入协会那天起“说不准”就成了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答案,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准下一个任务去哪颗星球,说不准下次通讯是什么时候。
习惯归习惯,但想念是另一回事。
“你呢?”谢相思转过来问他,“这三天打算干什么?”
“睡觉。”左瑛说,“把欠的觉补回来。”
“就这样?”
“不然呢?”左瑛反问,“你有什么建议么?”
谢相思想了想,认真道:“多吃点正常的食物,别老喝营养液,我妈妈说那个东西喝多了人容易变傻。”
“好。”左瑛笑了笑。
“还有。”谢相思凑近了些,屏幕上的脸变大了一点,“等我有空了给你打视频,不许不接。”
“嗯。”左瑛点了点头,认真应道。
“还有还有——”谢相思拖长了声音,忽然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你了。”
左瑛愣了一瞬,然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低,“我也是。”
通讯挂断后,左瑛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客厅里只剩下通讯器屏幕熄灭前最后一点余光,他想起谢相思刚才说“时间不是能随便挤的”,却想起自己每次接到他的视频,不管多忙都会接。
其实有些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三天假期不长,但能等来一通视频,能听到他说“我想你了”,好像就足够了。
于是三天假期,左瑛睡掉了第一天。
第二天醒来时,通讯器里躺着一条谢相思半夜发来的消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美里波斯星的日出,淡紫色的天空被橙红色撕开一道口子,边缘泛着光晕,配文只有三个字:一起看。
左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下来,设为和谢相思的聊天背景。
第三天,他回了趟父母家。
他的母亲左瑾,难得也在休假,正窝在沙发里看专业期刊,见他进门,抬了抬眼皮:“瘦了。”
“您也瘦了。”左瑛把路上买的果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母子俩的相处模式一向简洁,她翻了一页期刊,随口问:“相思那边怎么样了?”
“在美里波斯星,说任务周期三个月。”
“嗯。”左瑾点点头,目光还在期刊上,语气却缓了些,“他那工作,比咱们这还让人操心吧?”
左瑛没接话。
左瑾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些东西左瑛读不太懂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心疼。
“当初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家里那边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左瑾把期刊合上,难得地摆出要长谈的架势,“后来你们愣是让人家点了头,再后来相思去那个什么协会,渊先生又不同意,结果呢?那孩子还是走了。”
她顿了顿说:“你又不拦着他。”
左瑛垂下眼:“拦不住,也不想拦。”
“我知道。”左瑾叹了口气,“所以你累,不光是因为实验室的事。”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左瑛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说:“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回实验室。”
左瑾没留他,只是在身后说:“有空多给相思打视频,他那边的工作报平安最重要。”
第四天,左瑛回到地下实验室,重新投入那套与世隔绝的节奏里,只是这一次,他在工作台的角落里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谢相思上次通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你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通讯时断时续,有时谢相思那边信号不好,画面卡顿成模糊的色块,只剩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有时左瑛这边实验进入关键阶段,一熬就是几十个小时,等再看通讯器时,谢相思的消息已经堆了七八条。
他们就这样,在各自选择的轨道上,遥遥相望。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左瑛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实验,走出无菌区时,看见通讯器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谢相思发来的,只有几个字:
“任务结束,准备返程。”
左瑛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旁边的同事路过,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提前离开了实验室,回家路上买了一堆谢相思爱吃的食材,虽然不确定那家伙具体哪天能到,但放在冷冻室里总没错。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给谢相思发了一条消息:
“几点到?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左瑛也不急,靠在沙发里,垂着眸像是在发呆。
等通讯器终于响起时,显示的却是谢相思的视频邀请。
左瑛接通后,屏幕那头的脸比三个月前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
“哈喽哈喽”谢相思笑着说,“我现在在跃迁站,大概明天到,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左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甚至更久的等待,都值了,“是什么?”
“美里波斯星的矿石,”谢相思得意地晃了晃手里一块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小石头,“他们说不让带,我偷偷藏起来的,送给你当——”
话没说完,信号突然断掉,屏幕黑了下去。
左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这才是谢相思,永远在他触手可及之外,又永远在他心里最深处,他握着通讯器,轻声说:“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