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回家。
他从事务所出来后,直接去了街对面的咖啡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户正对着事务所的大门。
他要亲眼看着那栋楼,在他视线范围内,保持正常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不是那个空白的未知号码,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想起了宋岚。虽然那条通话像是从未存在过,但他记得她说过的话。赵启年的笔记在那栋楼里。第一任管理员在成为管理员之前,是一个心理医生。他有一间私人诊所,而那间诊所后来被改成了档案室。
如果笔记还在,它应该在那栋楼里的某个地方,在一个隐蔽的、没有人会去找的角落。
沈渡端起咖啡杯,看着对面那栋灰色的楼。
他从第一天起就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X档案是核心,所有的线索都藏在档案里。但X档案只是结果,不是源头。源头是赵启年。是那间诊所。是赵启年在成为第一任管理员之前就已经在研究的东西。
沈渡放下咖啡杯,打开了手机浏览器。这一次,他没有搜索X事务所,没有搜索赵启年。他搜索的是另一个词:镜像认同综合征。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是一个个人博客的页面。博客的头像是一张灰色的默认图片,博客名称是一串乱码。最后更新时间是2018年,五年前。
他点进去。
博客只有一篇文章,发表于2018年11月10日——李长庚死后第三天。文章很短,只有三行字:
我在赵启年的诊所里找到了一本笔记。他在里面记录了一种病。他说那种病不是发生在人身上的,是发生在镜子里的。如果有人盯着镜子看太久,镜子里的那个人就会活过来,然后和你交换位置。
署名是三个字母:LYP。
沈渡盯着这三个字母。
LYP。李远平?李永平?还是?
沈渡把博客文章截图保存。2018年11月10日,李长庚死后第三天,有人在他的博客上发了这段话,然后再也没有更新过。如果这个人就是李长庚本人,那意味着他在死之前就设置好了定时发布。他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
沈渡关上手机,站起身来。
他没有进事务所大楼。他绕着大楼走了一圈。这栋楼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的外观。以前他觉得它只是一栋普通的灰色建筑,现在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背面的墙上有一扇被封死的门。
门不大,只有正常门的一半宽,像是某种服务通道或者旧式的侧门。门被砖头和水泥封死了,但门的上方有一个半圆形的拱顶,拱顶中央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沈渡踮起脚尖,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字母:
心理诊疗室
赵启年的心理诊疗室。不是“后来被改成了档案室”——赵启年的诊所从一开始就在这栋楼里。那扇被封死的门,曾经是诊所的侧门,通向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区域。也许通向赵启年真正工作的地方。
沈渡拿出手机,拍下了那行字。然后他绕回正面,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他没有去档案室。他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沿着楼梯下到了二楼。二楼是闲置的办公区,门都锁着,窗户蒙着灰。他继续往下走,到了一楼。一楼是大厅和接待区,他第一天来的时候走过,没有什么特别。
他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想了想。
如果赵启年的诊所在这栋楼里,最有可能的位置是地下室。很多老建筑都有地下室,但这栋楼他从头走到尾,从来没有见过通往地下的楼梯。
沈渡回到一楼大厅,在墙面上敲了一遍。实心墙,没有暗门。他沿着外墙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可能隐藏入口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然后他抬起了头。
天花板上有一个方形的检修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平时被一块白色的盖板遮住。如果不是他从这个特定的角度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检修口通向的不是地下室,是天花板夹层。但如果赵启年想把一个房间藏起来,地下室太明显了,阁楼太容易被人发现。天花板夹层——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但从来不会有人真的爬上去看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沈渡从一楼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推开盖板。黑色的洞口露出来,一股冷风从里面灌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灰尘和木头混合的气味。他用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夹层里面比想象的大,高度大约一米二,人在里面只能弯腰行走。地面上铺着木板,木板上有薄薄一层灰,灰尘上没有脚印,说明很久没有人来过。
他双手撑着洞口边缘,把自己拉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夹层里的景象。几根横梁,一些管道,一个落满灰的老式木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渡弯腰走到木箱前。木箱大约五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铁搭扣。他掀开搭扣,打开箱盖。
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一个牛皮纸信封,一面巴掌大的手持镜子,镜子背面朝上。
沈渡先拿起了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蓝色的墨水,已经褪成了灰蓝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赵启年。1983年3月12日。
如果有人在读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找我的尸体。你不会想看到它的。
沈渡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第二页:
我做了三十年的心理医生,治疗过几百个病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同一个问题——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自己。他们会说,“我觉得我不是我”,“我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我以前管这叫“身份认同障碍”。后来我发现,他们没有障碍。他们说的一字不差——他们的身体里确实住着另一个人。
第三页:
1981年,我接诊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他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他的家人说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年。我问他们,镜子里有什么。他们说,“他自己”。但我走过去看的时候,镜子里没有他。
赵启年的笔记找到了。但找到它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沈渡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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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赵启年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