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转过头,看向窗户。窗外是阳光明媚的天空,楼下是那条小巷。什么都没有。
沈渡盯着窗玻璃上的自己。那个倒影也在盯着他。沈渡慢慢举起了右手。窗玻璃上的倒影,也举起了右手。正常。没有延迟,没有提前,没有奇怪的表情。只是他自己的影子。
但沈渡注意到了一件事。窗玻璃上的倒影,右手手背上没有纱布。光滑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而他此刻的右手上,缠着纱布,手背上的数字被遮住了。
他再抬起头。倒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极快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动作。
但沈渡看到了。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对镜子练习表情时会做的动作——调整,测试,校准。
它还在学。还没有学会。
沈渡后退一步,退出了倒影的视野范围。他站在窗户侧面,心跳快到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他盯着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矩形。
房间里很亮。但他觉得暗。不是光线暗了。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吸走这间房间里的光。
沈渡转身走向门口。他需要离开这间房间。他需要阳光,需要街道,需要有人在身边。他伸手去开门——门是锁着的。
他不记得自己锁过门。
钥匙呢?他摸了摸口袋。钥匙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嗒声,但门没有开。他用力转动钥匙,又试了一次。锁芯转到了底,但门依然纹丝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抵着门。
沈渡不再试了。他转过身,背靠着门,面对着这间档案室。铁皮柜。木桌。椅子。窗户。镜子。和墙角站着的那个人。
不,不是人。是那团黑影。它站在西南角的阴影里,和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沈渡此刻已经习惯了在光线的边界处寻找异常,他根本不会发现它。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渡也没有动。
他看着它。它看着他——如果那团没有眼睛的黑影可以“看”的话。
几秒钟过去了。也许几分钟。沈渡不知道。
然后那团黑影动了。
它歪了一下头。
和上次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歪头的角度,速度,歪头之后停顿的时间——完全相同。像是某种已经被程序设定好的动作。
沈渡的手在身后,握着门把手。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起了那行字:不要回头看。
但他面对着的这个东西,和回头看一样危险。
黑影歪完了头,恢复了直立。然后它向前迈了一步。
只有一步。然后停住了。
它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沈渡看清了它的轮廓——和人体差不多高,肩膀的宽度和沈渡自己的几乎一样。它没有脚,或者说,它的脚和地面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像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一部分。
沈渡盯着它,脑子里飞速运转。
它为什么不动了?为什么只迈了一步?它在等什么?
然后他明白了。
它在等他眨眼。
从进门到现在,沈渡没有眨过一次眼。眼睛干涩,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敢眨眼。他怕自己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哪怕只有零点几秒,这个东西就会跨过那一步的距离,站在他面前。
但人的眼睛不能永远不眨眼。
沈渡的眼皮开始抽搐。泪液在眼球表面干涸,视线越来越模糊,那团黑影的轮廓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不清晰,像是正在和水光融合在一起。
他撑不住了。
在闭眼的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件事——他用尽全力,把身后的门撞开了。
门框承受不住他的撞击,锁扣从木头里脱了出来,木屑飞溅,门向外弹开。沈渡向后倒去,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睁开眼睛。档案室里阳光明媚。窗户开着。窗帘在飘。西南角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好像从来没有过那团黑影。
好像从来没有过那扇推不开的门。
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但沈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纱布还缠着。他解开纱布,手背上那个“11 7”还在。不是幻觉。不是。他用左手掐了一下右手手背的皮肤,疼。有感觉了。手背上的神经回来了,或者说,那个东西从他的右手上暂时离开了。
沈渡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木屑。他没有再走进档案室。他把门从外面关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透过门缝能看到档案室里明亮的阳光。
他转身走向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映出他的倒影。这一次,他没有去看。
他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身后,那栋楼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沈渡知道,那栋楼里的某一个角落,那团黑影还在。它在等他回去。因为它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那三个数字,像倒计时一样,一天一天地向他靠近。
距离十一月七日,还有三十七天。
距离李长庚从这扇窗户坠落的日子,还有三十七天。
距离那份档案上写着“离因:失踪”的日子,还有三十七天。
沈渡站在阳光下,把纱布重新缠好,盖住了手背上的数字。
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赵启年的笔记在哪里?那面镜子里为什么会出现五年前的李长庚,而李长庚的脸上长着沈渡的脸?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占据人的身体?周远平去了哪里?宋岚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还有,那扇从里面锁上的窗户——锁窗的到底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再只做被观察的那一个了。
他要开始反击了。
它在我身上。或者说,它正在成为我。
沈渡逃出来了。但他知道那栋楼还在等他。手背上的倒计时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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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它在我身上